我国乡村振兴研究领域文献计量分析☆

苏墩煌; 施生旭

doi:10.15978/j.cnki.1673-5668.20250203

科学观察 ›› 2025, Vol. 20 ›› Issue (5) :42-57 DOI: 10.15978/j.cnki.1673-5668.20250203

数据观察

我国乡村振兴研究领域文献计量分析^☆

苏墩煌 ,
施生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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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bliometric Analysis of Research on Rural Revitalization in China

Su Dunhuang ,
Shi Shengx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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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目的/意义] 乡村振兴对解决“三农”问题，实现农业农村现代化具有重要作用，梳理国内乡村振兴领域的研究现状、研究热点及演进历程，探索国内乡村振兴研究的发展方向，为乡村发展实践提供理论参考。[方法/过程] 基于CiteSpace，借助作者与机构合作网络图谱、关键词聚类图谱及时间序列图谱等，对2016年以来中国知网CSSCI数据库收录的以乡村振兴（战略）为研究关键词的相关文献进行文献计量分析。[结果/结论] 根据文献聚类结果，可将其划分为乡村振兴的概念与内涵、乡村振兴的乡村治理与制度改革、乡村振兴的城乡融合与空间协调、乡村振兴的脱贫成效与共富发展、乡村振兴的文化建设与宜居环境5大研究热点，国内乡村振兴研究呈明显的农业经济学科偏向，政策评估、数字技术、城乡融合、共同富裕等与乡村振兴的耦合实践有待进一步探索，不同学科领域间的交叉融合有待加强。

Abstract

[Objective/Significance] Rural revitalization plays a vital role in addressing issues related to agriculture, rural areas, and farmers (the “three rural” issues) and in promoting the modernization of agriculture and rural areas. This study aims to systematically review the current status, research hotspots, and evolution of rural revitalization studies in China, explore future research directions, and provide theoretical references for rural development practices. [Method/Process] Based on CiteSpace, this study conducts a bibliometric analysis of literature indexed in the CNKI CSSCI database since 2016, using rural revitalization (strategy) as the research keyword. The analysis employs author-institution collaboration network graphs, keyword clustering graphs, and temporal evolution graphs. [Results/Conclusions] The results reveal five major research hotspots: the concept and connotation of rural revitalization, rural governance and institutional reform, urban-rural integration and spatial coordination, poverty alleviation outcomes and common prosperity, and cultural construction and livable environments. The research on rural revitalization in China shows a clear disciplinary bias toward agricultural economics. Coupling practices involving policy evaluation, digital technologies, urban-rural integration, and common prosperity require further exploration. Additionally, interdisciplinary integration across different academic fields needs to be strengthened.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乡村振兴 / “三农”问题 / 城乡融合 / 农业农村现代化 / CiteSpace / 知识图谱

Key words

rural revitalization / “three rural” issues / urban-rural integration / agricultural and rural modernization / CiteSpace / knowledge grap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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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墩煌, 施生旭. 我国乡村振兴研究领域文献计量分析^☆[J]. 科学观察, 2025, 20(5): 42-57 DOI:10.15978/j.cnki.1673-5668.20250203

Su Dunhuang, Shi Shengxu. Bibliometric Analysis of Research on Rural Revitalization in China[J]. Science Focus, 2025, 20(5): 42-57 DOI:10.15978/j.cnki.1673-5668.2025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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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引言

在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的历史进程中，乡村振兴是缩小城乡差距、实现共同富裕必不可少的一环。作为新时代推进城乡协同发展和农业农村现代化的重大战略，乡村振兴通过优化乡村资源配置，激活乡村内生发展动力，助力乡村发展来摆脱过度外部依赖，合理统筹协调内外资源，创新乡村传统农业发展的新模式、新业态、新场景，从而实现农业的现代化转型。此外，乡村振兴还为解决“三农”问题提供了可行的操作路径。我国作为传统农业大国，在转变为现代农业强国的发展过程中，农业是战略根基，农民是重要引擎，农村是关键阵地。乡村振兴通过产业、人才、文化、生态、组织的全面振兴使农业生产高效、农民生活富裕、农村生态良好。伴随着脱贫攻坚战的全面胜利，乡村振兴战略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农村社会发展即将进入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的新阶段。

在国际的学术研究中，关于“乡村振兴”的直接表述并不多，更倾向于用“乡村发展”来描述乡村不同社会时期的演变。刘轩等^[1]研究发现，西方乡村发展研究内容经历了逐渐深刻化、多样化的过程，从时间上总体上可分为3个阶段。第1阶段，20世纪50年代以前，乡村发展研究以农业生产以及城乡关系为主。重农主义学派认为农业是社会财富的核心。在工业革命后，二元经济理论兴起强调了工业对于促进社会发展的作用，农业与工业之间相互依存。但随着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加速，乡村逐渐被边缘化，沦为城市发展的附庸。第2阶段，20世纪60—80年代，由于城市发展问题的加剧，逆城市化趋势开始出现，乡村经济、社会与生态系统开始转型，乡村发展逐步聚焦其独特性与地方性。后生产主义取代传统生产主义，强调农业的多元化和乡村空间的重构。绿色农业、乡村旅游等新经济形态逐渐崛起。第3阶段，20世纪90年代后，经济全球化和科技进步推动乡村发展进入“超越”阶段。乡村在社会发展中的主体作用愈加明显，不再只是城市的附庸，并且成为了全球经济的重要节点。乡村发展目标也从满足生存需求到追求生态保护、社会公平与经济繁荣的综合福祉。同时，以乡村文创和生态农业为代表的新业态开始涌现，为乡村实现可持续发展提供了全新路径。

国内自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乡村振兴战略后，乡村振兴逐渐引起学界重视。为深入把握乡村振兴战略的科学内涵，黄祖辉^[2]指出，需要从2个方面入手。首先，要准确把握城市化战略与乡村振兴战略之间的关系。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并不意味着城市化战略将被放缓。而且乡村振兴战略需要在城乡融合一体化发展的框架下推进，通过新型城市化战略引领，合理利用城市资源，为乡村发展转型提供充足动力支持。乡村振兴的战略重点既在乡村，又不止在乡村，新时代城乡资源的合理配置、城乡内外体制机制创新，是打破城乡二元结构，实现城乡融合一体化发展的必要条件。其次，要准确把握我国乡村形态及其变化趋势。自改革开放以来，乡村受到了市场化的冲击，伴随着工业化与城市化的影响，根据人口集聚程度及村民生产生活是否相分离，可将村庄大致分为3种类型。不同类型的村庄发展变化趋势各不相同。有的很快融入城镇化成为城市的一部分，有的成为乡村社区的服务中心或新型生态小镇，而有的例如无法适应新的发展节奏的村庄，则可能随着人口的迁移或者在村庄的撤并中逐渐消亡。大量村庄通过乡村振兴战略，会成为“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美丽乡村^[2]。

目前，国内乡村振兴领域研究已有些许成果，但是对于具体乡村实践来说，缺乏超脱个案的整体性归纳总结，特别是面临乡村发展中的同质化趋向，亟待从理论上将村庄划分为不同类型，指导其根据自身特征开创乡村振兴新赛道。本文首先对国内乡村振兴研究领域相关文献加以梳理，明晰乡村振兴的概念，将其在不同学科中的研究内容加以比较。其次，通过CiteSpace文献计量软件对收录于中国知网CSSCI数据库的乡村振兴相关文献进行可视化分析，借助作者与机构合作网络图谱、关键词聚类图谱及时间序列图谱等，对国内乡村振兴领域的研究力量、研究现状、研究热点及演变趋势进行梳理分析，以期为完善我国乡村振兴领域理论研究、探索多样化的乡村发展路径提供思考。

1 乡村振兴的多维视域

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乡村振兴战略，意味着乡村发展工作即将迈入新阶段，学界围绕乡村经济、社会、文化、生态等多领域展开了广泛探讨。然而，尽管学者目前对乡村振兴的内涵已形成基本共识，但基于各自学科背景，其对乡村振兴研究侧重点不尽相同，研究中存在将乡村振兴与新农村建设、城乡融合发展、农业现代化等概念混淆使用的问题，不同学科背景下的乡村振兴研究需厘清相关概念，再将其融入所在学科视角进行研究。从理论层面看，乡村振兴是一种以农业农村现代化为目标的综合发展理念，涵盖了产业、人才、文化、生态、组织振兴5个方面。在实践层面，乡村振兴强调了乡村的主体作用，通过优化资源配置和激发乡村内生动力，推进乡村全面可持续发展。

回顾国内研究，李长学^[3]指出乡村振兴对应的是乡村衰落。在城镇化工业化的快速进程中，乡村人口外流导致农业生产规模受限、农村经济发展受阻、农民增收难度加大。乡村振兴要逆转这一过程需要向乡村注入劳动力、资金等资源，先挖掘乡村特色产业，恢复“造血能力”，再打通输出渠道，促进乡村“血液循环”。卢向虎等^[4]根据乡村振兴战略具体内容指出乡村振兴至少存在经济学、社会学、生态学、文化学以及政治学5种不同学科背景的研究。在经济学领域，温涛等^[5]和张林等^[6]对农村金融的改革创新研究为其高质量服务乡村振兴奠定了良好基础。罗必良等^[7]通过对“稻作种植文化”的实证分析，阐释了乡村振兴中政府对企业创业活动以及市场拓展发挥的作用。在社会学方面^[8]，乡村振兴研究具有系统性和行动主体视角的优势，可以关注产业与社会结构、文化的关系，挖掘行动主体农民和村民的表现。在生态学方面^[9]，其强调对生态资源合理可持续的利用，发展生态产业，将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在文化学方面^[10]，研究关注在城市文化冲击下乡村文化的重塑传承以及发展。在政治学方面^[11]，可以从外部的“国家与乡村关系”到内部的“乡村自治格局”2个方面阐释不同时期乡村政治变迁过程及其机理。此外，在地理学研究方面，刘彦随^[12]指出，乡村振兴研究应注重乡村地域系统的多重性质，探索新型村镇建设路径以应对乡村发展难题。以上不同学科视角对乡村振兴研究进行了扩充完善，为实践提供了理论指导。

2 数据来源与研究方法

CiteSpace是Chen^[13]开发的一款文献可视化计量分析软件。作者机构合作情况、关键词聚类、时间演变等内容均可通过CiteSpace进行更为直观的可视化分析^[14]。本文国内乡村振兴领域文献数据来源于中国知网（CNKI）的中国社会科学引文索引（CSSCI）数据库，CSSCI收录文献在国内外学界均具有一定影响力，以此为代表可以确保研究的权威性与前沿性。文献检索具体操作如下，在CNKI官网通过高级检索界面设置检索条件为“关键词=乡村振兴”或“关键词=乡村振兴战略”，同时将期刊来源类别设置为CSSCI，共检索到8922篇相关文献（检索时间为2025年4月14日）。为确保文献分析的准确度，进一步通过人工筛选剔除与“乡村振兴”研究无关的文献。通过CiteSpace去重，最终得到有效相关文献共8479篇。研究时间为2016—2025年（2025年数据截至4月14日），由此建立样本数据库，进行文献计量分析。

3 国内乡村振兴研究文献的总体概况

3.1 文献的时间分布

发文量的时间分布特征充分展示了研究领域热度跌宕起伏的演进历程。图1为乡村振兴相关文献历年发文量，结果显示，国内学界对于乡村振兴的研究热度呈现先爆发式增长，后比顶峰期略有下降的发展态势。2016年，第1篇与乡村振兴相关的CSSCI文献刊出；2017—2022年，乡村振兴领域文献总体增长速度十分迅猛，发文量从2017年的18篇上升至2022年的1540篇；2023年以后，乡村振兴的研究热度开始呈现连续下降趋势，且2025年1—4月相比往年同期发文量也略有下降，但发文量依旧处于较高水平。

回溯时代背景，国内乡村振兴研究热度与党中央的政策指向密切相关。2017年10月，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乡村振兴战略，明确了乡村振兴坚持农业农村优先发展的总方针，为“三农”问题的解决提供了关键思路，同时也为乡村振兴研究提供了强大的政策驱动。此后文献数量迅速增长，2018年，达到799篇。

2018—2020年，国家相继发布一系列相关文件（如《乡村振兴战略规划（2018—2022年）》等）使得研究热度持续上升。2019年，发文量达到1170篇，学界在产业发展、生态治理及公共服务等多个维度进行了深入探索。2020年，在疫情影响下，为保障贫困居民摆脱贫困，国家更加重视乡村的社会经济发展。学界对乡村振兴的关注度与国家相呼应，当年发文量仍保持较高水平，达到1029篇。

2021—2025年依旧是研究热度的高峰期，2022全年发文量达到1540篇，达到历史顶峰，可能与“十四五”规划中乡村振兴相关工作的全面推进有关。2023—2025年发文量有所回落，可能与基层工作重心逐渐转向乡村振兴的深入推进和实践总结有关。随着基础研究的积累，政策效果逐步显现，学界可能更多聚焦于乡村振兴工作的总结提炼，而非广泛扩展，从而使研究热度略有下降。

整体来看，国内乡村振兴领域发文量的变化与政策驱动有显著的相关关系。从政策提出、政策落实再到政策评估与优化，发文趋势反映了中国乡村振兴实践的阶段性特征以及学术研究与政策导向之间的互动关系。未来，乡村振兴研究将进一步关注案例研究的深度，发展范式的广度，为实现农业农村现代化提供理论支撑及实践依据。

3.2 文献的学科分布

自乡村振兴受到学界关注之后，国内的乡村振兴研究从单一学科发展逐渐转为多元化学科发展，呈“学科多元、分布集中”的特点。由图2文献学科分布可知，农业经济（5581篇）占据研究的绝对主导地位，其次是政党及群众组织（2080篇）、文化（572篇）、宏观经济管理与可持续发展（514篇）以及旅游（465篇）。多元化的学科分布反映了乡村振兴多样化的研究需求和实践导向。农业经济的突出地位充分体现了学界对农村产业发展、农民增收以及乡村经济现代化的高度关注。发展趋势与中国作为农业大国的基本国情相符，农业经济是农业实现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保障。政党及群众组织学科位居第2，反映出乡村振兴的组织特征和政策导向。研究重点主要集中在基层党组织建设、农村治理机制创新以及村民政治参与提升等方面，与乡村振兴对提高基层治理能力的现实需求相呼应。此外，文化和旅游等学科的研究表明乡村振兴不仅关注经济发展，还注重乡村传统文化保护与传承、生态旅游开发以及乡村生活环境的综合改善，为实现乡村文化繁荣、产业兴旺和生态宜居提供了理论支持。同时，信息经济和邮政经济（362篇）、金融（315篇）、行政学和国家行政管理（300篇）等学科虽然发文量相对较少，但也为乡村振兴的具体实践作出了一定贡献，例如电子商务、电子政务在乡村资源配置和公共服务创新实践中发挥的关键作用。

总体来看，国内乡村振兴研究的学科分布呈现出以农业经济为主导，组织建设与文旅发展为辅助，多学科齐头并进的特点，反映了乡村振兴工作的全面性和复杂性，且当前的研究成果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结构性不均衡。未来的学术研究需要进一步鼓励、深化跨学科交流合作，以应对乡村振兴工作中不断涌现的新问题、新需求，为实现乡村全面振兴提供更为全面的理论和实践支持。

3.3 文献的研究主体与合作网络

3.3.1 核心作者分布

国内乡村振兴研究学者及其合作情况可以通过作者合作网络图谱呈现。如图3所示，合作网络图谱网络密度为0.0023，共有285位作者却只有94种合作关系，理论上285位作者两两合作存在40470种合作关系，表明该领域的合作网络较为松散，学术研究仍存在较大合作空间。由图3看出，具备一定规模且合作紧密的研究团队与独立发文作者共存，但后者占比更大，具备较高的合作潜力。

图4列出了在CSSCI期刊发文量前10的核心作者及其发文量。前10名作者发文量均大于20篇，文章产量极其丰富且作者具有较大的学术影响力。在合作网络图谱中，刘彦随（34篇）和李裕瑞（32篇）是整个合作网络图谱的最显著节点。此外，周立（29篇）、谢治菊（28篇）、王轶（27篇）、文丰安（27篇）、沈费伟（26篇）、左停（25篇）、龙花楼（25篇）和戈大专（22篇）同样占据重要地位。

从合作网络图谱来看，目前国内学界已有多个初步成型的研究团队，其中刘彦随的团队合作较为密切，其研究方向涉及经济体制改革与农业经济等。此外，以龙花楼和戈大专为中心的团队在宏观经济管理与可持续发展等方面也具有一定的贡献。然而，整体上来看，初具规模的研究团队数量较少，学者间的合作关系较为松散，跨学科、跨区域合作仍有较大的提升空间。

总体而言，国内乡村振兴领域研究已具备一定规模，但研究力量较为分散，学术合作具备较大潜力。未来，可以通过在不同高校研究所间搭建学术交流平台，推动跨学科、跨区域的研究深度融合，吸引更多学者加入乡村振兴研究。同时，可以通过政府政策、科研项目支持等方式促进研究团队合作，增强学术研究的广度和深度。

3.3.2 文献来源机构分布

CiteSpace生成的机构合作网络图谱直观展示了乡村振兴领域研究机构的合作网络及成果分布。与作者合作网络图谱类似，由图5可知，机构合作网络图谱密度为0.0038，共计有300个研究机构却只有171条连线，表明该领域机构间的整体合作程度不高，但略高于作者合作网络图谱，少数研究机构形成了较为密集的合作网络，多数机构的合作对象较为单一。

从机构发文量排名来看，中国人民大学和中国农业大学分别以271篇、265篇的发文量名列前茅，展现了较强的团队实力。此外，武汉大学（231篇）、华中师范大学（211篇）等机构也有显著的理论贡献。其他研究机构，如西南大学（158篇）、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157篇）、北京师范大学（146篇）、清华大学（125篇）等，虽然发文量相对较少，但在学界中也具备较强影响力。结果见图6。

在机构合作网络图谱中，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位于合作网络的核心位置，呈现出较强的资源整合与协作能力以及一定的网络集聚效应。此外，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也表现出较高的中心性，与多个高校和研究机构建立了联系。尽管如此，整体合作网络中大量机构的合作对象较为单一，说明该领域研究机构之间的协作范围较为有限。

总而言之，乡村振兴研究领域的机构分布以高校和研究所为主，少数机构的研究较为前沿，在一定程度上引领了合作趋势。然而，为进一步提升研究效率和推动理论创新，仍需增强机构间的协作密度，特别需要鼓励跨领域和跨地区的交流与合作。

3.4 文献共被引及高频关键词

文献共被引频次是作者在研究领域学术影响力的表现形式之一。近年来，乡村振兴领域高被引文献主要聚焦于乡村振兴战略解读、城乡融合与绩效评价等研究视角。其中，刘彦随撰写的《中国新时代城乡融合与乡村振兴》以3296次的被引频次位居榜首，文章揭示了新时代城乡融合与乡村振兴关系的突出影响。叶兴庆的《新时代中国乡村振兴战略论纲》、黄祖辉的《准确把握中国乡村振兴战略》以及廖彩荣和陈美球的《乡村振兴战略的理论逻辑、科学内涵与实现路径》被引频次分别以1605次、1416次以及1377次位列第2、第3、第4，在解读乡村振兴战略，使学界增强对其理解认识上发挥了关键作用。

其他具有重要学术影响的文献还包括：张挺等学者合著的《乡村振兴评价指标体系构建与实证研究》被引1065次；陆林等学者合作的《乡村旅游引导乡村振兴的研究框架与展望》被引1013次；陈锡文的《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被引958次；何仁伟的《城乡融合与乡村振兴：理论探讨、机理阐释与实现路径》被引927次等。这些研究对乡村振兴研究的绩效评价与实践路径等方面进行了深入探讨。文献共被引频次排名前10结果见表1。

总体来看，这些高被引文献不仅集中于乡村振兴战略解读与理论探索，也涵盖了绩效评价与实践路径等方面，展现了乡村振兴研究领域的多元视角。

中国知网CSSCI乡村振兴领域排名前10高频关键词如表2所示，2016年兴起的“乡村振兴”排名最高，频次为6577次，中介中心性也较强，达到0.48，这充分表明“乡村振兴”在关键词网络中占据核心地位，与其他关键词存在广泛而紧密的联系。紧随“乡村振兴”之后的是2018年出现的“乡村治理”，频次为365次，中介中心性为0.23，同年还出现了“脱贫攻坚”“精准扶贫”“城乡融合”以及“乡村文化”等热点关键词，体现了乡村扶贫、乡村文化以及城乡融合一体化发展与乡村治理的高度相关性。

其余排名前10的高频关键词，如“共同富裕”“乡村旅游”“数字乡村”和“民族地区”，分别起始于不同年份，涵盖了乡村振兴的多个方面。这些关键词不仅频次较高，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近年来国内乡村振兴研究的多元化和发展历程。

按照中介中心性排序，“乡村文化”中心性最高，为0.89，其次是“乡村振兴”0.48，体现出乡村文化在乡村振兴研究中是极为关键的网络节点。此外，“乡村旅游”“脱贫攻坚”以及“乡村治理”的中介中心性也相对较高，三者分别为0.31、0.27、0.23，展示了其在乡村振兴研究领域中的重要地位。总体来说，中介中心性与频次分布共同揭示了不同年份和研究主题在乡村振兴领域中的重要性和影响力。

4 国内乡村振兴文献研究热点与演进历程

4.1 国内乡村振兴研究热点

对国内乡村振兴研究基本特征进行初步分析之后，进一步归纳总结其研究历程。由关键词聚类图谱（图7）可知，图谱网络密度为0.0081，共有312条连线，278个网络节点。Q=0.8579>0.3、S=0.9648>0.5，表明网络结构显著、聚类结果合理。共计生成了10个主要聚类，聚类名称由LLR算法对聚类标识关键词提炼生成。

根据关键词聚类分析，乡村振兴研究领域的热点主题可以划分为以下5大类：乡村振兴的概念与内涵（#5乡村振兴）、乡村振兴的乡村治理与制度改革（#1乡村治理、#6“三权分置”）、乡村振兴的城乡融合与空间协调（#3城乡关系、#7城镇化）、乡村振兴的脱贫成效与共富发展（#2共同富裕、#8集体经济、#9脱贫攻坚）、乡村振兴的文化建设与宜居环境（#0乡村文化、#4乡村建设），结果如表3所示。

4.1.1 乡村振兴的概念与内涵

聚类I包含#5乡村振兴，主要内容为国内学界关于乡村振兴的本质内涵、逻辑成因、实现路径等的探讨。《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意见》明确指出，乡村振兴的总要求是“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李长学^[3]通过对比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得出“乡村振兴”就是在我国经济社会发展进入新时代的背景下，按照“二十字”总要求扭转乡村衰落，实现农业农村现代化的过程。而乡村振兴的逻辑成因就是乡村衰落。此外，廖彩荣等^[15]从“基本含义、总体要求、主要内容、关键举措、主要目标”5个方面对乡村振兴战略的科学内涵作出了较为系统的阐释。叶兴庆^[16]则是比较乡村振兴与新农村建设的总要求，强调在城乡二元结构差异背景下，要牢牢把握农业农村优先发展和城乡融合发展2大原则，抓好“人、地、钱”3个关键，促使农业农村现代化跟上国家现代化的步伐。贺雪峰^[17]指出在乡村振兴战略实施过程中关键是对中西部一般农业型农村地区“雪中送炭”，而不是对已经实现较好发展或具备较好发展资源潜力的乡村进行“锦上添花”。钟钰^[18]分析了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科学内涵从而提出乡村振兴的若干实现路径，包括科学谋划乡村发展的系统规划、壮大农村优势产业、推进城乡融合协调发展、激发乡村多元文明复兴和培育乡村内涵美等。

4.1.2 乡村振兴的乡村治理与制度改革

聚类Ⅱ涵盖#1乡村治理、#6“三权分置”，聚焦于乡村治理体系的完善和社会制度的重塑，包括基层治理、村民自治以及土地制度（如“三权分置”）等内容，强调乡村振兴的制度支撑和治理效能。在乡村治理方面，自治、法治和德治“三治合一”的乡村治理体系建设被认为是实现乡村振兴的方法论^[19]。蔡文成^[20]以基层党组织作为切入点，指出农村基层党组织是乡村治理的根本力量和治理中心，其治理能力决定乡村治理的成效，树立先进治理理念、优化治理体系、提升治理能力、创新治理方法、营造治理环境是提升基层党组织治理能力的重要方法。此外，学者还分析了数字技术赋能乡村治理的制度创新^[21]以及实践逻辑^[22]等内容。

在制度改革方面，陈坤秋等^[23]认为土地制度改革是破解当前乡村发展困境、推进乡村振兴的突破口，以土地改革促进乡村重构与乡村多功能发展，发挥制度联动、城乡融合与经济转型的优势，助推乡村振兴。宅基地制度作为土地制度改革的典型，其对于乡村振兴的产业落地、资金支持以及治理水平提高等意义重大，但目前存在过于强调当下利益及城镇化导向明显等问题，未来应在服务、服从乡村振兴大局的基础上，尊重乡村的实际发展规律，探讨宅基地“三权分置”等改革的有效形式^[24]。

4.1.3 乡村振兴的城乡融合与空间协调

聚类Ⅲ包括#3城乡关系、#7城镇化，强调乡村振兴中的城乡生产要素流动、经济发展空间协调，突出城乡融合发展是乡村振兴的关键路径。在城乡关系方面，乡村振兴战略下城乡融合发展的机理^[25]以及问题对策^[26]等已受到诸多学者关注。何仁伟^[27]研究表明城乡融合发展是基于空间布局优化和制度供给创新的经济、社会、环境全面融合发展。具体到城乡经济关系，应畅通城乡经济循环，构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实现城乡融合发展、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和共同富裕^[28]；对于城乡社会关系，应解构城乡二元社会，积极转变对现阶段城乡关系的认知，深刻把握乡村发展的现实规律，健全优化乡村治理结构与制度^[29]；而城乡生态关系，则应强化城乡生态治理理念的集体认同，促进城乡生态权益的合理配置，推动城乡生态制度的健全发展^[30]。在城镇化方面，涂丽等^[31]研究发现城镇化对乡村整体发展水平起到积极作用，主要表现在产业非农化方面，而人口的城镇化迁移会抑制乡村发展水平从而抵消掉一部分正向效应。在地区异质性分析中，东部地区城镇化对当地乡村发展具有促进效应，西部地区则是起到抑制作用。

4.1.4 乡村振兴的脱贫成效与共富发展

聚类Ⅳ囊括了#2共同富裕、#8集体经济以及#9脱贫攻坚，关注脱贫成果巩固、集体经济改革，以及共同富裕实践。在脱贫成果巩固方面，王介勇等^[32]指出巩固脱贫攻坚成果要延续“精准扶贫”时的策略，将消除绝对贫困作为底线思维，推进扶贫工作的制度化建设，促进扶贫产业的可持续发展，增加返贫高风险人群的收入渠道。黄祖辉等^[33]进一步系统梳理了脱贫攻坚成果巩固与乡村振兴工作有效衔接的内在逻辑、关键问题以及实现路径。在集体经济改革方面，高鸣等^[34]研究中国70年集体经济发展历程指出要推动农村集体经济健康发展，农民利益得到保障是根本前提，集体经济组织在市场中的竞争力需要进一步提高，注重集体经济创新发展模式的可持续性，维护好集体经济组织与其他市场主体的关系。当前新型农村集体经济虽已形成经营型、联营型、租赁型、服务型以及党建型等多种发展模式，但仍存在发展规模不大、定位不明、质量不高等问题^[35]。深化集体产权制度改革，以制度明确集体收入的利益分配，对于集体经济的发展壮大至关重要。在共同富裕实践方面，刘培林等^[36]对共同富裕的实现路径进行了详细阐述，指出共同富裕要通过更平衡更充分的高质量发展实现，以壮大中等收入群体为突破口，在高质量城镇化和乡村振兴中缩小城乡差距，在人口充分流动中推动各地区协调发展，缩小区域差距。

4.1.5 乡村振兴的文化建设与宜居环境

聚类Ⅴ包括#0乡村文化、#4乡村建设，关注乡村的文化传承发展和宜居生态环境建设等。在文化传承发展方面，文化挖掘是乡村文化传承发展的“挖矿”过程，通过深入挖掘，展现乡村文化独有的丰富内涵。但在风险文化和城市化的大背景下，城乡二元结构的对立使乡村文化面临严峻危机^[37]，乡村文化自信岌岌可危。文化挖掘的过程可以通过推陈出新重现乡村文化底蕴，培养和提升村民对乡村的文化认同感，进一步增强村民对传承优秀乡村文化积极性，重塑乡村文化自信^[38]。在宜居生态环境建设方面，农村生态环境治理与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互促共进^[39]。农村生态环境的问题与村民“搭便车”的动机及相关主体责任缺失息息相关。打造由地方政府主导，地方企业、村民、非政府组织以及农村社区等利益相关者多元共治格局对乡村宜居环境建设具有重要作用。此外，根据“两山理论”，通过对乡村生态资源合理可持续开发利用，打造生态产业，可以将当地“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9]，从生态振兴及产业振兴两方面贯彻落实乡村振兴战略，筑牢共同富裕的实践根基。

4.2 国内乡村振兴研究演进历程

为全面呈现国内乡村振兴研究的变化趋势，回顾不同时间段的研究热点并预测前沿方向，采用CiteSpace的突发性探测对关键词的突现强度进行排序。突现强度是衡量关键词在短时间内出现频次迅速增长程度的指标，反映该主题在特定时间段的研究热度。从表4可以看出，“脱贫攻坚”（突现强度24.23，2020—2021年）和“共同富裕”（突现强度51.45，2022—2025年）成为研究的关键节点，体现了我国乡村振兴研究的时代主题及其政策导向。

进一步使用CiteSpace的“Timeline View”功能生成关键词聚类时间序列图谱直观呈现乡村振兴研究领域的演进历程。从聚类时间序列图谱可以看出，各聚类的研究主题具有鲜明的阶段性特征。例如，“#5乡村振兴”大类在2017年开始逐步演变为研究热点，重点关注乡村振兴总体战略和城乡协调发展；随后“#2共同富裕”“#4乡村建设”“#6三权分置”类别的相关研究开始萌芽，主要聚焦于农村建设改革及共同富裕的实现路径；再往后乡村振兴研究迎来了爆发期，各种研究类别如“#0乡村文化”“#1乡村治理”“#3城乡关系”“#7城镇化”“#8集体经济”“#9脱贫攻坚”一涌而出，反映了学界对于乡村振兴研究的浓厚兴趣。结果见图8。

结合突现词和聚类时间序列图谱分析，将国内乡村振兴研究划分为3个发展阶段。第1阶段为起步阶段（2016—2018年），该阶段研究主要围绕“精准扶贫”“新时代”“美丽乡村”以及“城镇化”等主题展开，探讨新时代乡村振兴的工作重点，例如精准扶贫、城乡关系以及乡村生态文明建设等。这一时期的研究为构建乡村振兴理论框架提供了基础。第2阶段为加速发展阶段（2019—2021年），“精准脱贫”、“脱贫攻坚”成为核心主题，集中探讨国家政策的实施路径及其成效，标志着乡村振兴从理论探索逐渐向更大范围的实践应用过渡。第3阶段为深化阶段（2022年至今），随着“共同富裕”“农业强国”“数字乡村”等关键词的兴起，国内研究重心转向巩固脱贫攻坚成果与实现共同富裕目标的有效衔接，重点关注乡村产业高质量发展、数字赋能和制度创新。总体而言，乡村振兴研究的演进过程与国家政策导向紧密相关，展现了从理论探索到实践深化的演变路径，体现了时代需求与学术研究的双向互动，为将来实践研究提供了清晰的框架和方向指引。

5 结论与启示

基于CiteSpace可视化计量工具，以中国知网CSSCI数据库中2016—2025年发表的8479篇乡村振兴领域相关文献为研究对象，进行纵向的时间序列分析以及横向的比较研究。纵向上梳理出了乡村振兴研究经历的多个阶段，涵盖了战略解读、理论建构到实践指导等；横向上明晰了该领域学者与机构之间的合作情况以及研究热点分布。总体而言，乡村振兴领域研究已逐渐成为学界关注的焦点，年度发文量持续维持较高水平，研究视角逐渐拓宽，研究内容日益丰富。但也存在研究力量较为分散、学术合作较为单一等问题，尤其是不同学科领域间的交叉融合略显不足。且针对乡村振兴的理论框架、机制构建仍需进一步完善，同时须以更严谨的数据来源和方法创新支撑实证研究。

未来，乡村振兴需要进一步深化以下主题的研究：第一，加强理论创新，完善乡村振兴理论体系，尤其是对产业、生态、人才、组织、文化5大振兴的理论探索以及实践路径的完善；第二，关注政策实施效果，构建科学的政策评估体系，采用合适的因果推断方法，得出无偏政策效应，验证机理分析推导出的政策作用机制，进一步通过异质性分析筛选出政策适用群体，为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提供更加坚实的理论与数据支持；第三，聚焦数字技术在乡村振兴中的应用，推广数字政务提高行政效率，同时防止增加额外的行政负担，结合“村情”探索数字经济促进乡村发展的新范式，采用“数字博物馆”的形式还原传统村落的发展历史，使数字技术通过社会、经济、文化等多方面助力乡村振兴；第四，推动跨学科交叉合作，促进不同学科视角下的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拓宽乡村振兴的研究视野，为复杂多样的乡村基层提供“振兴思路”。随着研究不断深入，乡村振兴将为新时代城乡融合发展和农业农村现代化提供更为系统的理论支撑和实践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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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福建省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以高质量发展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福建实践研究”(FJ2025Z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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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0-15
Online Date
2025-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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