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引言
假设这样一个场景,当我们讨论特定领域的杰出科学家时,多数时候我们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他/她的学术贡献。再进一步,对领域杰出学者成果或贡献熟悉的学者,我们会在自己的头脑中闪现这位杰出科学家的代表作。可以说,一位杰出科学家的主要学术贡献是包含在其代表作中的。例如:当谈到爱因斯坦时,物理学家往往会联想到其在1905年发表的5篇代表论文(该年份又被称为爱因斯坦奇迹年),即其对物理学的核心贡献,而不是用一些所谓的“帽子”来修饰。可以说,杰出科学家的代表作,集中反映着其在领域内的学术贡献。很多时候这些成果在科学领域都具有一定的颠覆性或具有一定的开创性,可以说其具有很高的学术影响力。然而,对杰出科学家代表作学术影响力如何进行量化分析的问题,却鲜有学者进行研究。本研究则是在此背景下提出,并拟采用科学计量学的方法从多维度来测度和分析杰出科学家代表作的学术影响力,为后续科学家代表作的影响力测度提供支撑。
在本研究中,以科学计量学领域杰出科学家的代表作作为样本来进行全面的分析。经过调研,普赖斯作为“科学计量学之父”,通过其作品清单来遴选其代表作无疑是最具典型性的。据统计,普赖斯先后发表学术论文240篇,出版了14部书。普赖斯一生产出颇丰,其中《小科学,大科学》
[1]在学界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最大。例如:在以往对普赖斯的研究中,《小科学,大科学》都被作为最为重要的成果进行讨论和研究
[2-3]。在他去世后,在加菲尔德、默顿及出版社的共同推动下,增补了普赖斯1963年之后发表的若干论文,并将该著作命名为《小科学,大科学及其续篇》进行重版
[4],2个版本的差异如
图1所示。综上,本研究拟选择普赖斯的《小科学,大科学》作为分析对象进行研究。
1 数据与方法
为了获取普赖斯《小科学,大科学》系列成果的被引数据,在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Cited References的数据检索模块中,以PRICE (Cited Author) and Little Science, Big Science* (Cited Work)进行数据检索,共得到《小科学,大科学》107个不同的被引变体(Web of Science被引文献检索的数据列表参见链接:
https://webofscience.clarivate.cn/wos/woscc/citing-articles-refs-search/03629527-c6bc-43cc-8905-5db5b0174444-01027053c0/author-ascending/3)。通过对检索结果的核实,这个问题主要是学者在引用该书时的不一致造成的(例如:普赖斯的名称写法出现了Price, D.J.S.、de Solla Price, DerekJ.、DdS, Price、Price, D.J. D.以及Price, D.J.D.S.等数十种写法,同时书名和出版年份也出现了多种形式)。选择这些结果后,通过页面提供的功能可以返回到引用《小科学,大科学》一书的文献列表。检索结果显示,截至2024年8月18日,该书被引频次已经达到了3235次(施引文献检索结果列表:
https://webofscience.clarivate.cn/wos/woscc/summary/7ba66ef8-a262-4263-a84a-ffe1357d8f04-0102720e86/relevance/1)。
本研究使用VOSiewer
[5-6]、SciExplorer等科学计量数据分析工具,从《小科学,大科学》施引文献的视角来分析其学术影响力。主要分为4个方面:1)通过施引文献引用该著作的历时曲线,来分析其在整个观察时间中的引用影响力;2)通过引用的来源分析,来分析该著作发表之后主要传播去向。研究中主要考察了出版之后被哪些国家或地区、机构、领域和期刊以及作者引用了。这将从多维度揭示《小科学,大科学》一书的传播影响力特征;3)对引用《小科学,大科学》施引文献的研究主题进行了分析,进而明确该著作影响到了哪些具体的研究;4)通过施引论文参考文献的共被引网络,获取在具体的研究中《小科学,大科学》与哪些研究成果协同发挥了知识基础的作用。
2 结果
2.1 引用的历时曲线
1963年《小科学,大科学》发表的首年就被5篇论文引用,随后更是没有间断持续被学术共同体引用。从施引论文数量的时间分布来看(
图2),1963—1969年,可以认为是第1阶段,该阶段引用《小科学,大科学》的文献数据有显著的增长,但整体仍然在20篇论文之下。1970—2004年,引用该著作的文献数量呈现了一定的波动,但整体上在40篇论文左右。2005年以后,引用该著作的论文虽然数量上也呈现了一定的波动性,但施引论文数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说明这一时期学界又一次掀起了对《小科学,大科学》研究关注热潮。
2.2 引用的来源分布
《小科学,大科学》出版以后主要影响了哪些区域、哪些学者以及哪些领域和期刊?本部分从施引文献自身出发,从不同的维度对以上几个问题进行了分析。首先,引用《小科学,大科学》的区域分析结果(
图3)显示,全球引用该著作论文主要来源于78个国家或地区。其中,引用该著作不少于10次的国家或地区有37个。其中,引用排名前10的国家或地区分别为美国(USA,826次)、英国(UK,243次)、西班牙(Spain,241次)、中国(China,231次)、德国(Germany,162次)、加拿大(Canada,137次)、荷兰(Netherlands,109次)、法国(France,92次)、意大利(Italy,92次)以及澳大利亚(Australia,75次)。在机构层面上,全球有超过2000个机构引用过《小科学,大科学》,其中引用排名前10的机构依次为:印第安纳大学(Indiana Univ,52次)、格拉纳达大学(Univ Granada,47次)、亚利桑那州立大学(Arizona State Univ,30次)、乔治亚理工学院(Georgia Inst Technol,28次)、莱顿大学(Leiden Univ,23次)、苏塞克斯大学(Univ Sussex,23次)、蒙特利尔大学(Univ Quebec Montreal,22次)、瓦伦西亚大学(Univ Valencia,22次)、弗劳恩霍夫系统与创新研究所(Fraunhofer Inst Syst & Innovat Res ISI,21次)、鲁汶大学(KULeuven,21次)、西北大学(Northwest Univ,21次)、阿姆斯特丹大学(Univ Amsterdam,21次)以及曼彻斯特大学(Univ Manchester,21次)。整体来看,《小科学,大科学》的关注度主要集中在欧美的高校或研究机构中,我国引证整体突出,机构层面则表现一般。
在领域维度上,《小科学,大科学》被超过200个不同的领域引用。从科学领域的结构图分布(
图4)来看,被引用的领域主要集中在社会科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以及临床医学领域。在所有领域中,引用排名前10的领域依次为:信息科学与图书馆学(Information Science Library Science,1042次)、计算机科学与跨学科应用(Computer Science Interdisciplinary Applications,421次)、计算机科学与信息系统(Computer Science Information Systems,333次)、管理学(Management,232次) 、科学历史与哲学(History Philosophy Of Science,230次) 、社会学(Sociology,214次) 、教育学与教育研究(Education Educational Research,201次) 、社会科学与跨学科(Social Sciences Interdisciplinary,184次)、多学科科学(Multidisciplinary Sciences,183次) 以及经济学(Economics,110次)。在期刊维度上,引用《小科学,大科学》的期刊主要有《科学计量学》(Scientometrics,314次)、《信息科学技术学会会刊》(JASIST,112次)、研究政策(Research Policy,58次)、《信息计量学杂志》(Journal of Informetrics,51次)、《科学社会研究》(Social Studies of Science,31次)、《文献学杂志》(Journal of Documentation,30次)、《密涅瓦》(Minerva,29次)、《公共科学图书馆期刊》(PLoS ONE,28次)、《信息科学杂志》(Journal of Information Science,26次)、《科学》(Science,23次)以及《可持续发展》(Sustainability,23次)。无论是领域分布还是从期刊分布来看,引用《小科学,大科学》的文献来源具有鲜明的图书馆与信息科学特征。
在学者层面上,有5200余位学者引用了《小科学,大科学》,其中引用该书大于5次的学者共有73位(
图5)。在这些作者中,排名前10的作者有Garfield E (27次)、Simonton DK (26次)、Braun T(20次)、Kretschmer Hildrun (19次)、Leydesdorff Loet (18次)、Lariviere Vincent (16次)、Milojevic Stasa (15次)、Serenko Alexander (14次)、Lopez-Munoz Francisco (13次)以及Rousseau Ronald (13次)。在这些施引作者中,Lariviere, Vincent (16次)、Lopez-Munoz, Francisco (13次)、Alvarez-Peregrina, Cristina (11次)、Sugimoto, Cassidy R (11次)、Boerner, Katy (10次)以及Thelwall, Mike (10次)等在2010年以后频繁地引用了该著作。在这些学者中,有一批学者是科学计量学领域的国际顶尖学者,他们频繁的引用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该著作的学术价值和水准。
2.3 引用该著作论文的主题
引用《小科学,大科学》的施引论文的热点主题见
表1。引用《小科学,大科学》论文的主题图谱(
图6)表明,施引文献的重点研究内容聚焦在科学计量学/文献计量学领域。在词频列表中,科学计量学/文献计量学及其相关的关键词都具有高的频次。例如:词频排名前10的关键词依次为Bibliometrics(文献计量学)、Scientometrics(科学计量学)、Citation Analysis(引文分析)、Co-Authorship(合著)、Social Network Analysis(社会网络分析)、Scientific Collaboration(科研合作)、Citespace、Science(科学)、Innovation(创新)以及VOSviewer。从主题形成的聚类来看,以文献计量学、科学计量学以及合著为核心关键词形成了最为重要的3大主题群。科学计量学和文献计量学实际的含义在该语境下是相同或相近的,由于在具体的实践中不同的学者使用偏好不同,进而形成了一批使用科学计量学和文献计量学的主题群。此外,学术生产力、出版、开放获取与学术交流以及科技政策等也是施引论文的重要关注方向。
科学史表明,每一次经历科学范式的转移,都会引发一批学者对学科自身问题的探索,这一探索过程绕不开科学学基础理论和思想的指导。科学计量学作为科学学的重要分支,在人类认识科学演化动力学机制上有重要的作用,在数据驱动的范式冲击下,科学学迎来了新的发展契机。我们通过主题趋势图不难看到,在过去5年Science of science和complex networks已经紧密关联在了一起。此外,新冠、人工智能等具有一定时代特征的主题也在近期得到了研究上的关注。在所有的新兴主题中,以CiteSpace、VOSviewer、Visualization analysis以及Knowledge mapping等为代表的研究主题最为显著。这一类主题是过去10余年在科学计量学领域兴起的“科学知识图谱”研究方向。在该方向上,美国德雷塞尔大学陈超美教授开发的CiteSpace和莱顿大学CWTS开发的VOSviewer成为该时期的代表作,他们通过不同的技术,融合了科学计量学的数据分析理论和方法,为广大科学计量学研究和实践者提供了数据分析的便利,并迅速在科学计量学领域内外得到了广泛的引用。在引用《小科学,大科学》一书的论文中,“科学知识图谱”相关的主题成为最为显著的一个新兴研究主题群。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该著作对最新科学计量研究方向的影响,同时也反映了其重要的学术影响力。
2.4 文献共引协同网络分析
引用《小科学,大科学》的施引文献,其在参考文献中势必还会引用其他文献,那么这些被引文献与《小科学,大科学》将形成共被引关系。所形成的文献共被引网络实质上表明了该著作与其他文献之间的协同功能,即共同作为知识基础来支撑对应施引文献的产出。在此基础上,通过施引文献集合构建了文献的共被引网络(
图7)。
图7中节点的大小表明了该文献的被引次数。毋容置疑,《小科学,大科学》的被引是排名第1的,这是因为我们采集的施引论文都引用了《小科学,大科学》一书。除了该著作外,排名前10的高被引成果如
表2,其他高被引论文的分布如
图7(b)所示。结果表明,这些施引文献高被引的参考文献都为领域内的经典研究成果,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高被引文献中有一半以上是领域的经典著作,例如库恩的《科学革命的结构》、克兰的《无形学院》以及普赖斯的《巴比伦以来的科学》等。
在
图7(a)中,以普赖斯的《小科学,大科学》为核心,形成了3个核心的聚类:依次为“科学计量学”“科学哲学与科学社会学”以及“科研合作”,各聚类中被引频次排名前10的文献如
表3所示。聚类“#1科学计量学”结果显示:《小科学,大科学》一书被划分到该类书,这说明在具体的实践引用中,该著作更加频繁地被科学计量学和文献计量学的研究引用。聚类中还包含了多个科学计量学研究中的经典文献,例如:洛特卡关于作者生产率的论文,普赖斯在
Science发表的关于科学论文的网络、出版的专著《巴比伦以来的科学》以及关于文献计量学与累积优势的相关研究论文。此外,加菲尔德关于引文索引的3项代表成果也在该聚类中有高的引文影响力。从时间维度上来看,除了这些早期的经典文献以外,进入21世纪之后还产生了多篇引领科学计量学研究和发展的学术成果。其中,代表性研究成果有h指数
[17]的提出,CiteSpace
[18]和VOSviewer
[5]等科学计量数据可视化工具的研发等等。在“聚类#2 科学哲学与科学社会学”中,排名前10的高被引文献中包含了7部该领域的经典专著。其中,库恩1962年出版的《科学革命的结构》位列第1位。该著作通过引入“范式”一词,阐述了科学发展和演化的一般规律,成为后续进行科学演化动力学研究的基础,也一度成为科学哲学领域的经典著作。在“聚类#3科研合作与知识生产”中,被引次数最高的论文为Katz发表的《什么是科研合作》,其他文献则是从不同视角进一步深入探讨了科研合作对知识生产等问题。相比其他2个聚类而言,科研合作的研究已经成为科学计量学的重要研究方向。
3 总结与讨论
《小科学,大科学》是科学计量学领域的里程碑著作,为后续科学计量学的研究和持续发展提供了知识基础。本文基于该著作在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中文献的引证数据,对其学术影响力进行了全面分析,现对结果总结和讨论如下:
1)60余年来,《小科学,大科学》持续被科学共同体引证。这反映了该著作所蕴含的科学计量学知识具有的长的生命周期。从时间趋势来看,该著作的被引时序曲线先后经历了缓慢增长期和快速增长期。2005年以来,快速的增长时期反映了《小科学,大科学》在新时代的新的生命力。特别是在新科学研究范式的冲击下,当科学计量学又掀起一阵热潮时,学术共同体不得不再提起这位“科学计量学开创者”的贡献。
2)《小科学,大科学》被多个国家地区、机构以及学科(期刊)引用,这表明该著作在空间和领域层面广泛的学术影响。然而,需要注意的是,其引证的数量分布仍然是极不平衡的。从整体上来看,引证主要聚集在欧美科学计量学相关的研究机构中,领域和期刊上则聚焦在科学计量学关联的期刊上(例如:Scientometrics,JOI和JASIST等)。此外,数十年以来,持续有科学计量学领域知名学者频繁地引用该著作,表明了其在领域内的认可度及其重要价值。
3)在《小科学,大科学》的学术思想影响下,已经形成了以科学计量学、文献计量学、引文分析以及和科研合作等为研究热点的核心主题群。这也直接表明了该著作对科学计量学和文献计量学研究的重要影响。同时,该著作与来自“科学计量学”、“科学哲学与科学社会学”以及“科研合作与知识生产”领域的经典文献共同建构了对应主题的研究基础。
最后,正所谓“温故而知新”,在60多年之后当我们再回头看普赖斯的著作《小科学,大科学》的时候,不得不又一次惊叹普赖斯的洞察。这本在今天看来最初也就100多页的小册子,不仅深刻地影响了我们称之为“科学计量学”的学科,而且同样深刻地影响着科学哲学、科学史学、科学学以及元科学等等相邻研究领域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