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引言
俄乌冲突（俄罗斯称为“特别军事行动”，乌克兰称为“俄罗斯全面入侵战争”），是俄罗斯对乌克兰发起的大规模军事行动，自2022年2月爆发以来，至今已持续2年多。俄乌冲突不仅深刻改变了欧洲的地缘政治格局，还对国际安全环境产生了重大而深远的影响。俄罗斯作为极少数拥有“三位一体”核打击体系的国家，其核演习、核言论等一系列举动都受到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尤其是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国家。在这一背景下，美国智库作为重要的战略研究及舆论引导机构，其对俄罗斯核威慑（以下简称“俄核威慑”）的认知和分析，具有重要的政策参考价值。美国智库对俄核威慑的研究不仅涵盖了对俄罗斯核威慑政策和战略的解读，还涉及对其发展态势的思考与探讨。本文借助文献计量学方法
[1]，以美国智库相关代表性文献为基础，结合核威慑相关理论，系统研究美国智库对俄核威慑问题的观点、立场与分析，不仅有助于我国深刻理解核威慑对国际秩序变迁的重大影响，研判当前国际安全环境，还能为我国应对复杂多变的国际局势提供启示与参考。
1 代表性智库样本选择及文献分析
1.1 智库样本选择
选取9所从事大国间战略竞争研究的美国代表性智库作为研究样本。9所智库包括布鲁金斯学会（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新美国安全中心（Center for a New American Security）、大西洋理事会（Atlantic Council）、对外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哈佛大学贝尔弗科学与国际事务中心（Belfer Center for Science and International Affairs）、兰德公司（RAND Corporation）、传统基金会（Heritage Foundation）、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选取这9所智库主要基于以下考量。①智库的业界权威性。本文所选取的9所智库在美国甚至全球领域内享有盛名，都属于宾夕法尼亚大学《2020年全球智库报告》“国防与国家安全领域”排名前列的顶级智库
[2]。②智库的领域专业性。这些智库中的研究团队成员包括学者、前政要和军队指挥官等，能够提供高质量的分析和判断结果。不仅如此，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兰德公司等智库都设置了“俄罗斯核问题”专栏或专门研究小组，以对俄核威慑动态进行长期跟踪分析。③智库的观点多元性。选取具有不同背景的智库，所选智库政治派别涵盖中左派、中右派、中间派及无党派归属，在确保研究的多样性和代表性的基础上，可以获得美国智库针对俄核威慑相关问题更为全面的认知。
1.2 样本统计分析
笔者在9家智库官网中，以“主题”为检索项，以“Russian nuclear deterrent” “ Russian Nuclear Exercises” “Russian nuclear weapons”等为关键词进行检索，甄选自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以来公开发表及转发的报告、评论、人物访谈、专题研讨纪实等文献资料，截至2024年9月17日，在经过数据清洗，剔除新闻报道、图书推介等无关或重复文献，最终得到有效文献1538篇。部分代表性文献见文后附表。
从作者的背景来看，文献作者包含学界及实务界的领域权威，不仅有长期从事核问题、俄乌问题研究的大学教授，还有许多长期在政府或军队担任要职的专家。例如：高级研究员凯尔·利伯（Keir Lieber），是乔治城大学的教授，同时担任乔治城大学安全研究中心主任，长期致力于核威慑和核战略的有关研究；理查德·D·胡克尔（Richard D. Hooker, Jr.）不仅是一名职业军官，曾在索马里、科索沃、伊拉克和阿富汗等地执行战斗任务，并在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办公室、陆军部长办公室以及陆军参谋长办公室等地担任要职，还担任过美国总统特别助理兼国家安全委员会欧洲和俄罗斯事务高级主任；沃尔特·斯洛克姆贝（Walter Slocombe）曾担任美国国防部副部长，并在伊拉克临时管理当局任高级顾问，代表美国当局参与了战略武器限制谈判等重大官方活动；约翰·E·赫布斯特（John E. Herbst）则是前美国驻乌克兰大使，对乌克兰情况有比较深入的了解。专业的学科背景与丰富的任职经历不仅使专家们对政策导向和政府需求具有很高的敏感性，还使专家们的观点及建议在美西方政府具有广泛影响力。
在对美国智库的研究成果发表数量进行年度统计的基础上，使用面板数据来反映美国对俄核威慑研究的持续性，进而分析并预测未来的发展趋势。在俄乌冲突爆发后，针对俄罗斯核威慑的研究热度逐步攀升，由
图1可以看出，在不同的季度存在若干个较为明显的发文峰值。首先，2022年第3季度，出现了本年度的发文高峰，在此期间，美俄双方针对俄乌冲突有关问题产生了重大分歧，《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第10次审议大会未能达成成果性文件
[3]；乌克兰军队此时在哈尔科夫地区和赫尔松地区发起反攻，取得显著进展，普京随后宣称“俄罗斯有能力动用包括核武器在内的一切手段保卫领土”，此言论引起了美国多家权威智库机构对核威慑问题的持续关注。其次，2023年第1季度，出现了又一个研究热潮，一方面，普京宣布暂停参与《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
[4]；另一方面，普京宣布将在白俄罗斯部署战术核武器，此前，俄方已同意为白俄罗斯提供双重能力运载系统，即能够执行多种任务或交付多种类型武器（如常规武器和核武器）的系统
[5]。俄方的诸多动作无疑使得美国智库对核威慑问题的关注度倍增；此后，俄军在加里宁格勒等地多次进行战术核武器演习，而北约则计划对乌克兰的军援进一步“松绑”，这些事件促使美国智库对俄罗斯在波罗的海地区使用战术核武器的可能性及其对地区安全的影响等议题展开持续研究，发文呈现稳步增长的态势。
2 美国智库对俄核威慑的主要认知
本文采用Python编程语言提取高频词汇，并进行智库报告的文本分析，以揭示报告的核心内容和主题。具体而言，首先利用Python的自然语言处理库NLTK，对文本进行分词处理，去除标点符号和停用词（如“a” “is”等无实际意义的词汇），并统一文本的大小写格式，以确保数据处理的一致性。除了对智库全文进行总体分析外，还将文章摘要及核心章节中涉及核威慑意图及未来趋势的文段分别进行分析，使用pandas库的词频统计函数提取分词处理后文本中的高频词汇，并对词汇进行了词形还原（例如，将动词的不同形态合并）以及去噪处理，以确保提取的高频词能够有效反映报告的核心内容。为了更清晰地呈现文献分析结果，本文使用matplotlib、networkx、wordcloud等绘图库对数据进行可视化处理，生成高频词共现网络图、高频词年度趋势图、词云图等，不仅直观展现了美国智库针对俄罗斯核威慑这一议题的研究热点及最新动态，还对核威慑意图、未来趋势等核心问题进行了分析，为后续的深入研究奠定了基础。
2.1 对俄罗斯核威慑研究热点的探寻
本文采用Python对文献中的文本进行预处理后，提取了文本中词频前20的词汇。定义2个词同时在同一篇文献出现一次为一次共现，统计了词频前20的词汇的共现次数。将每个词作为一个节点绘制在图中，节点大小与词频正相关；另外使用节点之间的连线表示2个词之间的共现关系，连线粗细与共现次数正相关。使用上述方法绘制了共现语义网络图，将文献中高频词之间的共现关系进行可视化。如
图2所示，“核（nuclear）”和“俄罗斯（Russia）”是共现图最为显著的节点，且这2个关键词的共现频率极高，表明俄罗斯的核威慑战略是整个研究讨论的核心议题，也是本文的研究主题。此外，“美国（U.S.）”“战略（strategic）”“军备控制（arms control）”“防御（defense）”以及“洲际弹道导弹（ICBM）”等关键词也是较大的节点，且联系紧密，表明美国的应对策略、战略性防御措施、军控议题以及核打击工具是研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值得注意的是，“安全（security）”“联盟凝聚力（alliance cohesion）”等关键词也被频繁提及，反映了研究关注的重点不仅限于俄美两国，还包括北约及其盟友在俄核威慑背景下的集体安全和军事合作等议题。
图3则展示了从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至2024年文献高频词的趋势变化。首先，将文献按照发表时间分成了6个时间段，每个时间段长度为6个月，并使用Python提取文献中的文本。为清晰展示研究热点，预处理中去除了“Russia”“Ukraine”等主体词，提取每个时间段内词频排名前5的词汇，结果如
图3所示。
图3通过颜色编码和时间轴清晰展示了美国智库研究的主题焦点及其演变，体现了其对俄罗斯核威慑能力和政策的持续追踪与分析。
1）2022年，关键词包括“核威慑（nuclear deterrence）”“军备控制（arms control）”“战争（war）”“核武器（nuclear weapons）”“冲突（conflict）”“战备状态（combat readiness）”等。这些关键词都反映了俄乌冲突初期的高度紧张局势，俄罗斯试图通过核威慑来应对西方国家的干预。而“战备状态”“核威慑”“核武器”被频频提及的背后，是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冲突爆发第3天便决定将俄罗斯的核威慑力量置于“特殊战斗值班状态”（即高度战备状态）。这一命令立即引发全球关注，美国智库开始对俄罗斯的核威胁升级进行重点分析。值得一提的是，“军备控制”一词表明，随着冲突不断升级，《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会谈受阻、《核不扩散条约》审议会议未达成共识，引发了美国智库关于核军备控制脆弱性的广泛讨论。
2）2023年，关键词包括“白俄罗斯（Belarus）”“安全（security）”“导弹防御（missile defense）”“联盟威慑（alliance deterrence）”“联盟凝聚力（alliance cohesion）”等。2023年，俄乌局势不断升级，白俄罗斯作为俄罗斯的重要盟友，在欧洲地缘政治中扮演着关键角色。战术核武器在白俄罗斯的成功部署及俄罗斯、白俄罗斯的多次联合军演对北约东部边境形成了持续的军事压力，这是美国智库高度关注的重点之一。“安全”“联盟凝聚力”和“导弹防御”这些关键词则进一步反映了美国及其盟国在面对俄罗斯威慑时对区域安全的持续关注，尤其是防御系统的建设。以美国为首的北约于2023年多次召开特别会议，讨论如何加强东欧，特别是波兰和波罗的海国家的防御和威慑能力，以期通过集体防御战略强力回应俄罗斯的核威慑。
3）2024年，关键词包括“军援（military aid）”“延伸威慑（extended deterrence）”“互操作性（interoperability）”“核升级（nuclear escalation）”和“常规部队（conventional forces）”等。在这一阶段，美国智库的关注点逐步转向了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核冲突和如何应对核威慑的相关研究。2023年，俄罗斯多次进行非战略核武器演习，频发核威慑信号，美国智库关注度日益提升。“军援”“延伸威慑”反映了北约向乌克兰提供大量军事支持的具体情况，以及通过延伸威慑向欧洲盟友提供核保护伞，以应对俄罗斯的核威胁。“互操作性”则强调了北约国家之间在军事行动上的协同能力，这是提高集体安全防御的关键。“核升级”反映了对俄罗斯可能在冲突中采取核升级手段的担忧，特别是在战场局势不利时，俄罗斯可能采取的有限核打击策略，在该情况下的应对处置战略成为热点话题。同时，“常规部队”这一关键词则说明，美国及其盟友在关注俄罗斯核威慑动态的同时，非常重视常规军事力量的作用，确保在应对多种威胁时具备全面的防御和反击能力。
自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以来，美国智库对俄罗斯核威慑的关注经历了从初期对俄罗斯核威慑言论与举动的观察，逐步转向针对核威慑的应对策略分析。2022年，重点关注核武器与战备状态，反映了对俄罗斯核威慑的强烈警惕。2023年，重点转向对白俄罗斯的警备及北约凝聚力的增强策略，特别是在导弹防御方面的合作。2024年，则着重于未来核升级的可能性以及增强与盟友的互操作性与延伸威慑的相关问题，以确保对俄罗斯的震慑效果。
2.2 对俄罗斯核威慑具体意图的解读
核威慑理论的核心在于，通过威胁使用核武器来阻止对手采取敌对行动，其根本目标是维持战略稳定，防止大规模战争的爆发。其中，俄罗斯通过核威慑实现哪些具体意图以达成此效果，是值得深入探究的问题。
通过将核威慑意图的有关文段进行关键词提取，根据出现频率进行排序，生成词云图（
图4）。这些数据以不同颜色和大小展现，凸显了单词的频率和重要性，越高频的词汇越显目。如
图4所示，进一步对照原文进行文本归纳后，可以发现，美国智库对俄核威慑具体意图的解读主要分为3类：①杜绝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俄乌冲突的直接介入；②减少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乌克兰的经济、军事等各方面的大规模援助；③对北约扩张的直接回应，并防止其威胁俄罗斯本土安全。
1）杜绝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俄乌冲突的直接军事介入。军事干预（military intervention）、美国（USA）、核演习（nuclear exercise）等关键词出现频率较高，在结合原文的基础上可以发现，美国智库认为，俄继续加强“三位一体”战略核力量建设力度，并明确展示其核威慑能力，目的就是使北约保持最大程度的军事克制
[6]，使得西方支持者不敢直接干预俄乌冲突
[7]。俄罗斯通过核演习、提升核力量战备等级等方式，防止北约直接军事介入冲突
[8-9]，这是美国主流智库所认为的俄罗斯核威慑的最直接目的。
2）减少西方各国对乌克兰军事、经济等方面的援助。军事援助（military aid）、经济援助（financial aid）等关键词直接体现了这一观点，自俄乌冲突爆发后，西方各国便开始对乌进行各种形式的援助，援助主要分为3类：①以武器弹药及通信系统、防空系统、远程打击系统为主的军事援助；②以紧急无偿资金、低息长期贷款为主的经济援助；③以各类生活生产物资为主的，向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国际移民组织等联合国机构，以及在乌克兰和邻国开展工作的其他组织提供的人道主义援助
[10]。截至2024年4月初，美国作为最大的单一援助国，已经向乌提供了超过500亿美元的军事援助
[11]。而在2024年4月24日，美国总统拜登签署了价值950亿美元的对外援助法案，包括为乌克兰提供超600亿美元援助，以及清算被扣押的俄罗斯资产并转交给乌克兰等内容。此外，该法案还推动政府派遣射程为300 km的ATACMS陆军战术导弹等具有毁灭性远程精准打击能力的武器，以供乌克兰使用。随着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对乌克兰的援助持续增强，俄罗斯核威慑的声音亦愈加频繁
[12-13]。美国智库专家认为，核威慑是为了迫使西方国家减少甚至停止对乌援助，最终使得乌克兰投降。
3）对北约扩张的直接回应，并通过核威慑的方式保障俄罗斯本土及克里米亚地区的领土安全。北约扩张（enlargement of NATO）、冷战（cold war）、乌克兰危机（Ukraine crisis）等关键词都揭示了这一观点。1999—2020年，以美国为首的北约进行了5次“东扩”，吸纳了14个东欧和独联体国家，直接推进至俄罗斯边境。这违反了西方国家之前对俄罗斯的承诺——即在德国统一后，北约不会向东扩展
[14]。现如今，北约又多次意图将乌克兰拉入其中，作为俄罗斯与北约军事对垒的最后缓冲地带，乌克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俄罗斯试图以核威慑的方式回击北约扩张，进一步获得发展中国家的支持或迫使西方国家通过其释放的核威慑信号限制乌克兰的反攻，成功将核问题与其对西方的广泛地缘政治张力两者紧密联系
[15-16]，并通过战略核威慑的方式保障本土的安全和国内的相对稳定。
2.3 对俄罗斯核威慑未来走向的预测
美国智库不仅密切关注俄罗斯核威慑的最新动态，还解读并预测了俄核威慑的可能走向以及俄可能采取的具体行动。
图5直观地展示了不同观点中的核心词汇，在结合文本内容的基础上，可以将涉及未来走向的预测结果分为以下3类。
1）部分学者认为，俄核威慑仅为外交手段，实际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极低，甚至完全不存在使用核武器的可能。从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空谈（rhetoric）等高频词所涉及的报告内容可以看出，美国智库认为，克里姆林宫一直将核武器视为俄罗斯在多极世界秩序中大国地位的保障，将其作为外交政策中的重要工具进行使用
[17]。威胁使用核武器并不意味着俄罗斯计划使用核武器，发布威胁只是政治制衡的一种手段。因为一旦动用核武器就意味着大量人员死亡、基础设施毁坏，最重要的是对俄罗斯当局的声誉会造成巨大损害
[18-19]。而核打击是否能帮助俄罗斯实现其目标尚不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使用核武器会导致事态升级，并使俄面临严重的核反击风险。
2）尽管俄罗斯使用战略核武器的可能性较低，但在特定地区和目标上使用战术核武器的可能性仍然存在。由
图5可以看出，这一观点在美国智库中得到了较广泛的认同。俄罗斯军事理论将冲突类型分为武装冲突、地方战争、地区战争和大规模战争。美国智库中的众多学者认为，俄罗斯将冲突控制到特定的门槛的“升级到降级”理论，即以核升级达到战争降级的军事原则，会导致俄罗斯在极端情况下使用战术核武器，以取得乌克兰战场的最终胜利。智库预测，俄罗斯可能会在波罗的海或黑海上空发动示范性核打击，证明俄有能力使用核武器。或者直接针对乌克兰的基础设施（如乌克兰军事基地）进行打击。使用通常携带常规炸药的导弹，通过地面、空中或海上部署战术核武器
[20-21]。
3）随着事态的进一步升级，俄罗斯的核威慑会演变为现实威胁，存在俄使用战略核武器的可能。从俄本土（homeland）、战略核武器（strategic nuclear weapons）、核升级（nuclear escalation）等关键词的字体大小可以看出，美国智库少部分学者持此类观点。俄罗斯在2020年6月通过一项行政命令更新了其官方核威慑政策，明确描述了发射核武器的4项具体条件：①收到关于向俄罗斯或其盟国发射弹道导弹的可靠数据；②对手对俄罗斯或其盟国使用核武器或其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③对手对俄罗斯核指挥、控制和通信基础设施实施攻击；④对手用常规武器侵略俄罗斯，威胁到俄罗斯国家的“生存”
[22]。美国智库的专家们一直在辩论俄罗斯官方发布的核威慑政策中的模糊性以及普京可能使用核武器的扩大条件。由于上述条件的模糊性，加之普京个人对俄乌局势的判断，即使上述条件均不满足，俄也可能使用战略核武器，核大国在常规战争中的失败可能引发核战争
[23]。由于战略核武器的使用会造成难以估量的毁灭性破坏，只有少部分学者认为俄罗斯在俄乌冲突急剧升级，甚至进一步威胁俄本土安全的情况下会率先使用战略核武器。
3 思考与启示
俄乌冲突的背后有着复杂的历史经纬，冷战结束后，美国以胜利者自居，试图建立以自身为中心的国际体系，推行所谓的“世界新秩序”和“参与和扩展安全战略”，维持其全球唯一超级大国的地位。美国在东欧和独联体国家不断煽动“恐俄”情绪，使北约5轮东扩，直接威胁俄罗斯安全。同时，美国在俄罗斯及周边制造动荡，构建“反俄屏障”，支持“颜色革命”，破坏其安全环境。在乌克兰，美国推行排俄地缘竞争，极力推动排他性的“联系国协定”和“东方伙伴关系”计划，直逼俄罗斯底线。而后又将乌克兰作为对俄罗斯进行遏制围堵的“前哨”，不仅向乌克兰提供军事援助，专门拨款支持乌克兰对抗俄罗斯，又挑动乌政府出台“顿巴斯重新一体化”法案，法案将俄罗斯称为“侵略国”，并将加入北约和欧盟写入宪法，使乌克兰一步步沦为了俄罗斯捍卫自身安全的“底线+前线”
[24]。
本文聚焦俄核威慑这一重点议题，深入分析了美国智库关于俄核威慑的研究热点、具体意图、未来可能走向的诸多认知。我们不仅要充分解读和借鉴美国智库的观点，同时也要认识到影响这些观点的众多因素，包括美国智库的外脑属性、意识形态偏见、对外态势认知的主观偏差以及美国官方的多途径干预等
[25]。因此，我国应辩证看待美国智库的观点，摒弃带有政治色彩的认知偏见、吸收其专业领域的合理认知，结合我国的核战略与安全需求，在反思核威慑对全球安全环境所带来影响的同时，深入分析俄罗斯、乌克兰及美西方之间3方博弈所带来的溢出性效应，为应对复杂的国际局势提供策略性启示。
第一，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和负责任的大国，我国应继续坚持在核武器问题上的明确立场，强调核武器用不得、核战争打不得，坚决反对使用或威胁使用核武器。核威慑理论表明，核武器的存在本质上是为了防止其被使用，正如冷战时期的“相互确保摧毁”（mutual assured destruction，MAD）理论所揭示的那样，任何核战争的爆发都将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26]。在俄乌冲突的背景下，俄罗斯与美西方的核威慑交锋不断，不仅直接加剧俄罗斯与北约的紧张关系，还迫使诸多其他国家重新评估并调整自身核武器策略，在一定程度上引发了新一轮核军备竞赛，增加了全球核战争风险。因此，作为核大国之一，我国应呼吁所有核武器国家采取实际行动，降低核战争风险，避免核武器国家间爆发任何武装冲突，倡导通过对话和外交手段解决争端。同时，在核不扩散条约（treaty on the non-proliferation of nuclear weapons， NPT）框架下，继续倡导其他核武器国家加强核力量透明度，切实履行核裁军承诺，减少核武器库存，推进全球核裁军进程。
第二，提升反制裁能力，为应对挑战做好准备。在当代国际关系中，经济、金融、能源等方面制裁与核威慑常常相辅相成，以形成“综合威慑”（integrated deterrence）
[27]。美国及其盟友通过制裁手段施压俄罗斯，并在必要时采取次级制裁措施，以巩固对俄制裁效果。一系列的制裁措施已通过全球经济链产生溢出效应，对国际贸易、能源价格以及金融稳定产生了深远影响，非西方经济体开始加速推进多元化合作与自给自足的经济体系建设。面对这一态势，我国应加强经济韧性，抵御外部冲击。在“一带一路”倡议框架下深化与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市场的经济联系，推动基础设施建设和投资合作，进一步增强国家战略弹性。此外，西方对俄罗斯实行了上万次的制裁，俄罗斯采取了多项灵活应对措施，特别是实施了卢布结算令，要求能源出口以卢布结算，显著提升了卢布的稳定性和需求，缓解了制裁带来的金融压力。我国也应通过灵活的货币政策和外汇储备管理，有效应对国际金融市场的波动，稳定人民币汇率，防止资本外流，确保金融市场的平稳运行，为国家经济安全提供有力保障，切实提升我国的抗风险能力。
第三，自身军事力量的强化建设，是国家安全的坚强后盾。在我国的核战略中，始终强调“最低限度威慑”（minimum deterrence）原则，即通过维持一支规模有限但足够具备毁灭性打击能力的核武器力量，以确保潜在敌人不敢发动核攻击，并不追求核武器的数量优势或区域扩展影响
[28]。因此，与美国及其盟友通过“延伸威慑”来保护盟国不同，我国的核战略是基于自卫性的、针对本国安全的威慑策略
[29]。但是由于俄乌冲突以来3方的复杂博弈，进一步激化了全球地缘政治的对立，使得国际战略安全形势日趋复杂。特别是在美俄大国竞争升级、区域安全风险加剧的背景下，亚太地区潜在不稳定因素激增。面对这种复杂严峻的国际形势，我国须积极审视当前的国际安全环境变化，加强对军事发展的战略投入与前瞻性规划。一方面，我国应大力支持国防科研机构和军工企业的创新研发，推动关键技术的突破和应用。这不仅包括传统武器装备的现代化升级，还应大力发展高超音速武器、无人作战系统等前沿科技，利用人工智能等先进技术提高我国在军事科技领域的竞争力
[30]。另一方面，站在战争前沿、科技前沿开展实战化军事训练，切实增强各军兵种之间的联合作战能力，积极适应军事竞争需要，加快提升新质战斗力建设水平，确保在未来战争中抢占先机、赢得主动。通过自身军事力量的不断提高，为有效应对各种潜在威胁，切实维护国家安全和稳定提供坚实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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