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引言
2010年,Priem等
[1]在线发布了《替代计量学宣言》(Altmetrics: A manifesto ),标志着“替代计量学(Altmetrics)”的产生。从替代计量学产生的背景来看,其提出正逢其时。当时以Twitter(现为“X”)、Facebook等为代表的国际性社交媒体已经兴起,随之带来的是科学家学术交流模式的变化。与以往学术交流模式不同的是,科研人员可以第一时间将研究成果动态发布在自己的社交网络账号上,不仅同行能快速获取他们所关注的学术动态,而且公众也能参与到与学者的互动中来。在此背景下,科研成果或相关科研信息在社交媒体上所产生的互动数据成为计量与分析科研成果影响力的重要补充。以Altmetrics为指标的社交媒体影响计量分析方法应运而生。Altmetrics被认为是Alternative metrics的简写,因此Altmetrics在引入国内的时候被翻译为“替代计量学”。然而,这个名称似乎很难在中文语境下进行解释。因此,在科学计量学的整体计量学体系下,Altmetrics似乎并不能替代其他计量分析方法或指标。后来又有学者认为,可将Altmetrics翻译为“选择性计量学”“补充计量学”或“社媒计量学”。然而,虽然提出了多种翻译方式,替代计量学在学术研究中的应用仍是主流。在本文的论述中,为保持全文具有一致性,在翻译时,统一使用Altmetrics代表替代计量学。
通过对Altmetrics的简要回顾,不难发现,Altmetrics作为新兴的科学计量学研究方向,迅速成为研究的前沿热点。目前,来自科学计量学内外的不同学者采用科学计量学领域的经典理论或方法对替代计量学的理论基础、研究基础和实践应用进行了探索,并产出了一定规模的论文。为帮助和支撑学术共同体进一步加深对Altmetrics的认识,本研究拟采用科学计量学的方法,对当前Altmetrics的整体研究态势进行系统分析与总结。
1 数据与方法
为了获取高质量的Altmetrics论文数据,本研究选择Web of Science(以下简称WoS)核心合集数据库进行数据采集(子数据库包含了SCI/SSCI/ESCI/ISTP/ISSHP/AHCI/BHCI/BSCI)。使用主题检索Altmetric* (Topic)进行数据采集,最后共得到1855篇学术论文。为了对最为相关的论文进行聚类,在数据分析过程中专门使用Altmetric*(Title),即标题中包含Altmetric的737篇论文构建论文的引文网络。
对采集的Altmetrics数据利用科学计量学方法和VOSviewer
[2-3]软件从4个维度进行分析。首先,时空维度的分析。即对Altmetrics发文的时间趋势、地理空间分布(包含国家/地区和机构)进行全面分析。以明确Altmetrics研究在时间和空间上的关注情况。其次,采用作者合作网络的分析方法,一方面对高产的核心作者进行统计分析,另一方面,对当前Altmetrics研究已经形成的核心学术共同体进行分析。再次,通过关键词的共词分析,构建了Altmetrics研究热点主题的共现网络,并进一步提炼了Altmetrics研究内容的特征。最后,采用样本论文标题中包含Altmetrics的文献,通过CitNetExplorer
[3]构建了论文的时序引文网络,以发现和勾勒Altmetrics研究中核心文献及其引证关系。
2 结果
2.1 时空分布
Altmetrics最早出现在2010年,但在Web of Science中,4篇相关的文献最早出现在2012年。也就是说,在Priem等
[1]提出替代计量学这一研究领域的2年后,才有相关的文献被WoS正式收录。在正式收录的4篇论文中,有3篇论文
[4⇓-6]和Priem等
[7]发表的1篇编辑材料。进一步对论文的年度产出分布进行统计,结果如
图1所示。由
图1可以看出,自2012年以来,国际Altmetrics的研究呈现了显著的增长趋势。特别在2019年疫情暴发之后,替代计量学的论文增长显著,并在疫情期间(2020—2022年)稳定保持在较高的产出水平。2022年之后,替代计量学的论文呈现下降趋势。
在时间趋势分析的基础上,进一步对Altmetrics的全球产出和影响力进行了分析,结果见
图2。分析结果表明,全球有78个不同的国家或地区参与到了Altmetrics的研究中,反映该研究领域已经得到了广泛的关注。其中,美国(United States)发表了516篇论文,位居首位。其次是英国(United Kingdom)238篇,中国(China)187篇,西班牙(Spain)179篇,加拿大(Canada)133篇,德国(Germany)129篇,印度(India)109篇,荷兰(Netherlands)81篇,巴西(Brazil)79篇以及澳大利亚(Australia)和伊朗(Iran)各67篇。在合作层面,美国和加拿大在Altmetrics研究上合作最为密切,共同发表论文65篇。随后的强合作关系依次为美英合作(38篇)、美中合作(23篇)、美澳合作(19篇)以及荷兰和南非合作(23篇)等。在引文影响力分布层面,美国(United States)的总被引频次为7764次,位居首位。其次是英国(United Kingdom)6398次,加拿大(Canada)4196次,荷兰(Netherlands)3166次,西班牙(Spain)2768次,德国(Germany)2515次以及中国(China)2127次。综合产出、合作以及引文影响力不难得出,美国在Altmetrics研究方面具有很强的优势,不仅具有高的产出和学术影响力,同时也在全球的合作中占有主导地位。相比而言,我国在产出和影响力方面也表现不错,但与美国和欧洲等国家相比还有较大的差距。在时间维度,进一步考察了发文量超过10篇的国家或地区产出的时间特征,结果显示:土耳其、新西兰、印度、巴基斯坦、日本、伊朗、哥伦比亚以及中国近年来在Altmetrics研究产出上表现活跃。
在机构层面,全球有1800多个机构参与到了Altmetrics的研究中。在这些机构中,发文超过15篇的有21个(
表1)。来自英国的伍尔弗汉普顿大学(Univ Wolverhampton)在论文的产出量和总被引频次上均位居第一位。此外,在发文数量上莱顿大学(Leiden Univ)、武汉大学(Wuhan Univ)、格拉纳达大学(Univ Granada)以及马克斯·普朗克固体研究所(Max Planck Inst Solid State Res)也表现突出。我国一共有4个机构表现突出,依次为武汉大学(Wuhan Univ)、大连理工大学(Dalian Univ Technol)、中山大学(Sun Yat Sen Univ)以及南京理工大学(Nanjing Univ Sci & Technol)。
在所有机构中,发表论文数量超过10篇的机构一共56个。在56个机构中,除了Banaras Hindu Univ(班纳拉斯印度大学,18篇)、Mizoram Univ(米佐拉姆大学,12篇)、Russian Acad Sci(俄罗斯科学院,15篇)、Isfahan Univ Med Sci(伊斯法罕医科大学,12篇)、Shiraz Univ(设拉子大学,14篇)以及Hallym Univ(翰林大学,12篇)6个机构没有与其他机构建立合作关系外,剩余的50个机构均形成了合作网络(
图3)。从合作网络结构看,以荷兰莱顿大学为核心向外发散,这反映了其在国际合作中的主导地位。从发文时间分布看,位于左侧的加拿大和美国的机构以及我国的中山大学在Altmetrics方面的研究产出活跃。在引文影响力上,蒙特利尔大学(Univ Montreal)、印第安纳大学(Indiana Univ)、伍尔弗汉普顿大学(Univ Wolverhampton)以及莱顿大学(Leiden Univ)则表现相对突出。
2.2 核心作者
经过10余年的发展,国际Altmetrics的研究已经初具规模。从分析的结果来看,共包含了4553位学者。其中,发文量不小于2篇的学者共有775位,发文量不小于10篇的学者如
表2所示。在所有的学者中,来自英国谢菲尔德大学的Thelwall, Mike发文51篇,排名第1位。随后依次是来自德国的Bornmann, Lutz和Haunschild, Robin。整体上来看,Altmetrics的研究已经遍布了全球主要的国家或地区,并以来自欧美的学者为代表。与此同时,国际Altmetrics研究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的学术共同体。研究中,提取了发文量不小于2篇的学者进行作者合作网络的构建,提取了满足发文阈值的作者合作的最大子网络(
图4)。
图4共包含了167位替代计量学研究学者,他们之间由于合作关系的强度不同而形成了若干合作群落。在网络中,来自荷兰和加拿大的学者位居网络的中间位置,表明来自这些国家或地区的学者与其他国家或地区的学者建立了较为广泛的合作关系。其他国家或地区,如中国、英国以及沙特阿拉伯等,则主要处于网络的边缘位置。结合高产学者列表(
表2)不难发现,来自德国的Bornmann, Lutz和Haunschild, Robin虽然发文特别突出,然而却未与国际整体网络建立合作关系。
2.3 核心主题
从所采集的Altmetrics研究论文的关键词字段中,提取并构建的关键词共词网络见
图5。在词频(
表 3 )分布上,毫无疑问,Altmetrics(替代计量学)排名第1。除此之外,在该研究中,Bibliometrics(文献计量学)出现了330次。随后依次为Social Media(社会媒体,284次)、Citation Analysis(引文分析,227次)、Twitter(推特,171次)、Scientometrics(科学计量学,94次)、Impact Factor(影响因子,93次)、Open Access(开放获取,79次)、Mendeley(76次)、Scholarly Communication(学术交流,65次)以及Research Evaluation(研究评估,59次)等,这些高频关键词反映了Altmetrics所关注的热点方向及其理论基础。从聚类的结果来看,以Altmetrics为核心形成了若干的热点主题群,主要的主题群包括2个。1)以关键词Altmetrics为核心形成的主题群。不难发现,在该主题群中,研究主题在概念层面更加宽泛。例如,高频关键词有文献计量学、引文分析、科学计量学、研究影响和研究评估等,表明Altmetrics与传统的科学计量学与文献计量学关联紧密。同时也反映了Altmetrics的理论基础仍然是基于传统科学计量学和文献计量学的。2)以社交媒体,特别是以Twitter和FaceBook为代表的Altmetrics研究主题群。这一主题群反映了Altmetrics与社交媒体关系密切,正如我们所知:Altmetrics的本质是对原有仅利用引文数据来分析科学交流和学术影响力分析的一种扩展。其显著特征是利用学术信息与社交媒体的关联数据来分析科学交流和影响力特征。除了这2大核心聚类外,Altmetrics的研究还形成了若干规模较小的主题群。例如:在开放获取和开放科学背景下的Altmetrics研究,学术社区中的Altmetrics的研究;重要科学计量指标(如
h指数和影响因子)在Altmetrics中的研究以及Altmetrics在公共卫生事件中的应用等方面(如对新冠的研究)。
2.4 核心论文
对标题中出现Altmetrics的文献进一步进行引文网络分析,结果如
图6所示。
图6中显示了被引频次排名前60的论文的网络,同时使用矩形标记了本地被引频次不小于50次的论文。Altmetrics高被引论文如
表4所示。在这些论文中,Thelwall等
[8]所发表的论文《"altmetrics" 是否有效?Twitter 和其他十个社交网络服务》位列第1,被737篇论文引用了188次。此外,Costas等
[9]、Zahedi等
[10]以及Bornmann
[11]论文的本地被引也超过了100次。从这些论文的内容来看,以讨论Altmetrics的有效性和现有科学计量指标关系为主。实际上,自Altmetrics提出至今,其用于学术影响力的评价的有效性讨论始终不断,这些高被引论文直观地反映了Altmetrics作为一种新兴计量指标有效性的前期探索以及面临的相关挑战。除了科学计量学学术共同体内部对Altmetrics的研究和讨论之外,《急救医学中的 altmetrics 分析》一文在Altmetrics的研究中也取得了高的引文影响力。通过Altmetrics的引文网络的聚类来看,目前Altmetrics的高影响力论文主要形成了2大聚类:位于左侧的论文,来自科学计量学领域的Altmetrics研究,这些学者从理论、方法以及应用各个方面对Altmetrics进行了研究;位于右侧的论文,则是医学领域对Altmetrics的讨论或应用。
3 总结与反思
本文基于Web of Science论文数据,对过去10余年国际替代计量学的研究态势进行了分析,整体呈现了国际替代计量学时空产出趋势、核心的学者、研究热点以及知识基础。现对本文的研究总结如下:
1)从Altmetrics研究的时空视角发现,自该研究产生以来,论文保持了良好的增长态势,同时论文的增长曲线也侧面反映了Altmetrics学术共同体已经形成。然而,我们也观察到,在全球疫情期间,Altmetrics的研究增长并不显著,2020—2022年稳定产出是否是国际Altmetrics研究产出的“饱和区间”还应进一步深入探索。同时,研究表明,Altmetrics在2023年呈现了较为显著的下降趋势。虽然,在全球范围来看,2023年的论文产出都呈现了下降趋势,但Altmetrics产出下降的具体原因尚不明确。影响Altmetrics论文产出的原因可能来自多个方面,例如:随着全球性疫情的结束,利用Altmetrics的相关论文必然减少。同时,Web 3.0和元宇宙的兴起势必对Web 2.0下成长起来的Altmetrics产生一定影响。而且,自Twitter被马斯克收购并改名为X之后,以Twitter数据为主要数据源的Altmetric.com由于数据政策等影响或许也受到了较大的冲击。此外,在空间视角上,Altmetrics的研究已经遍布70多个国家或地区,已经在全球形成了一定的研究关注度。然而,需要关注的是,当前Altmetrics的研究仍然主要集中在少数几个国家或地区,如美国、英国、中国、西班牙以及加拿大等。
2)经过10余年的发展,国际Altmetrics已经产生了一批核心的研究学者,例如:Thelwall Mike、Bornmann Lutz、Haunschild Robin、Costas Rodrigo及Haustein Stefanie等。在国际Altmetrics的研究中,这些学者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引领作用。同时,国际Altmetric的核心学术共同体也已经形成。从构建的全球学者合作网络的最大子网络来看,围绕核心学者已经形成了不同的研究群落。此外,值得注意的是,来自德国马普所的Bornmann Lutz和Haunschild Robin显然在产出上具有突出的表现,然而该团队却与国际Altmetrics学术共同体的互动很少。这一发现表明,国际Altmetrics研究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的大团队,同时也出现了部分表现优异的“小圈子”。就我国的Altmetrics的研究而言,目前主要与来自比利时和荷兰的学者建立了合作关系,且这种合作关系主要是由在这些机构交流或学习的学生建立。从合作网络视角来看,建立的这种合作关系的主导性还相对比较弱,并未形成实质性的研究团队。
3)对Altmetrics研究主题的分析揭示了该研究与整个科学计量学/文献计量学体系的关系以及其自身的特征。无论在Altmetrics语境下的高频关键词分布还是关键词的共现网络都表明,Altmetrics的理论和方法实际上是以科学计量学/文献计量学为内核的。其所采用的分析视角和要解决的问题都有科学计量学或文献计量学的影子。也就是说,主题分析从本质上反映了Altmetrics是科学计量学的一种扩展,其本质仍然依附于科学计量学和文献计量学理论体系。另一方面,关键词的分析则析出了与Altmetrics紧密相关且具有一定特色的主题词。例如:Altmetrics的主题是围绕社交媒体展开的,Twitter(现为X)和FaceBook等成为Altmetrics的重要数据源。主题分析结果表明,Altmetrics实际考察的是学术成果的社媒影响力。
4)从Altmetrics研究的高被引论文所形成的引文网络来看,这些论文主要侧重2个方面:其一,Altmetrics研究兴起于科学计量学领域,并在科学计量学相关学者的研究下不断发展和演化。当前,来自科学计量学领域的Altmetrics论文已经形成了该领域研究的重要知识基础。其二,Altmetrics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的应用成果,特别是在医学相关领域。与此同时,在医学领域也发表了若干具有一定引文影响力的论文。此外,从这些论文的内容来看,科学计量学领域存在大量对Altmetrics有效性及其与现有指标相关性的研究。这些研究的本质从某种程度上是对Altmetrics用于科学计量学相关问题研究结果可用性的讨论。例如,到目前为止,Altmetrics用户科研评价的“合法性”仍然处于讨论阶段。
最后,Altmetrics是在Web 2.0背景下发展起来的新兴计量学方向,当然这种计量学的分析不是广义的计量,而是围绕科学计量学和文献计量学理论、方法、技术甚至研究问题而发展起来的计量学。因此,随着Web 3.0的来临,会不会出现新的计量学分支,或在Altmetrics的基础上升级成为Altmetrics 2.0,还须拭目以待。但能确定的是,随着科学计量学和文献计量学分析数据越来越多样化,计量学的发展需要重新回归到科学计量学,即立足“Science of Science”或“metasciences”问题来进行数据分析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