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布什到拜登政府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演进分析

杨虎林

科学观察 ›› 2024, Vol. 19 ›› Issue (5) :6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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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观察 ›› 2024, Vol. 19 ›› Issue (5) :60-76 DOI: 10.15978/j.cnki.1673-5668.202405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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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布什到拜登政府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演进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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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 Analysis of Evolution of U.S.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from George W. Bush Jr. to the Biden Administ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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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目的/意义] 通过深入剖析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分析其演进过程,揭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新变化、新趋势。[方法/过程] 采用定量与定性相结合的分析方法,对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2002-2022)进行共现词、关键词的词频变化和社会网络分析,探究不同时期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的异同。[结果/结论] 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从“反恐战略”到“亚太再平衡战略”,再到特朗普政府的“美国优先”和“印太战略”,以及目前拜登政府的“塑造国际秩序的未来”,可以看出始终以美国国家核心利益为中心进行演变,为我国新时期国家安全的调整提供了宝贵的启示。

Abstract

[Objective/Significance] This study analyzes the evolution of the U.S.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reports through an in-depth analysis of the reports and reveals the new changes and trends in the U.S.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Method/Process] This study adopts a combination of quantitative and qualitative analysis methods to analyze the co-occurring words, word frequency changes of keywords and social network analysis of the U.S.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reports (2002-2022), in order to explore the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of the U.S.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reports in different periods. [Results/Conclusions] The U.S.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ranging from the "counter-terrorism strategy" to the "Asia-Pacific rebalancing strategy", then to the Trump administration's "America First" and "Indo-Pacific strategy", as well as the current Biden administration's "shaping the future of the international order", can be regarded as always revolving around the core interests of the United States. The evolution of the U.S.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has always been centered on the core interests of the United States, which provides valuable insights for the adjustment of our national security in the new era.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安全战略 / 美国国家安全战略 / 国家安全战略演进

Key words

security strategy / U.S.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evolu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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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虎林. 从小布什到拜登政府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演进分析[J]. 科学观察, 2024, 19(5): 60-76 DOI:10.15978/j.cnki.1673-5668.202405005
Yang Hulin. An Analysis of Evolution of U.S.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from George W. Bush Jr. to the Biden Administration[J]. Science Focus, 2024, 19(5): 60-76 DOI:10.15978/j.cnki.1673-5668.202405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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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是由美国政府定期编制的重要公开文件,旨在指导未来一段时期的国家安全工作。该文件不仅是美国政府最顶层、最关键的国家安全战略文件,更是构成美国国家安全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1 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出台的背景

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下文简称战略)报告是美国政府针对国家安全问题所制定的一套综合性、长期性的战略规划和行动指南,它是美国政府维护国家安全、保障国家利益的重要手段和工具。该文件为美国政府制定政治、经济、文化、外交、军事、科技和安全政策提供了明确且有力的指导[1],不仅满足了美国国家安全工作发展变革的迫切需求,更紧密贴合了美国国家安全利益变化的要求,为国家的长远发展和安全稳定奠定了坚实基础。

冷战初期,美国即开始初步构想《战略》报告。1986年美国《戈德华特-尼克尔斯国防部改组法》(亦称为《国防部重组法》)颁布[2],美国正式开始了国家安全战略的制定工作。根据该法,自1987年起,每一位美国总统都被要求每年向国会提交一份关于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报告[3]。同年1月,里根政府综合了美国各个政府部门的意见,特别是军事、情报和外交部门,正式向国会提交了美国历史上第一份《战略》报告。至今,美国政府已经发布了18份正式的《战略》报告。《战略》报告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对美国政府和整个国家安全局势发展具有重大影响的政策文件。

在冷战后的国际格局中,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成为美国面临的主要威胁[4] ,特别是以“基地组织”为代表的极端势力,更是主张通过军事斗争和“圣战”来对抗美国,意图将美国驱逐出“伊斯兰世界”[5]。小布什政府时期,面对“9·11”事件的冲击,提出“先发制人”政策,将全力反恐作为首要任务,并发起两场反恐战争。然而,这一政策并没有消灭恐怖主义的威胁,反而使美国长期陷于战争泥潭,并导致美国在国际和国内领导力受损。奥巴马政府上台时,转变了国家安全观念,调整了国家安全战略,不再将反恐作为首要任务,而是推出“亚太再平衡战略”,将打击恐怖主义和应对新兴大国崛起同时作为战略重心[6]。特朗普政府上台之后,认为国际社会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战略竞争时期,美国将与中国、俄罗斯展开战略竞争。为此,特朗普政府提出了“美国优先”政策,并调整了奥巴马政府的“亚太再平衡战略”,将其演变为“印太战略”。拜登政府的《战略》报告继承了特朗普政府“印太战略”的框架和战略思维[7] ,在特朗普政府对于国际环境评估的基础上,拜登政府也重新评估了美国政府现在所面临的威胁。拜登政府认为“自由社会已经从内部受到腐败、不平等、两极分化、民粹主义和对法治的不自由威胁的挑战”,因此,美国需要解决上述存在的问题,从这里看拜登政府有意调整特朗普政府之前的做法[8]

从2002年小布什政府到2022年拜登政府,六份《战略》报告不仅为研究新时期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演变提供了明确的方向和重要参考,而且对于分析和解读这二十年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变化、掌握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演进的脉络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同时,他们也为我国新时期国家安全的调整提供了宝贵的启示。

2 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文本分析

当前,国内学术界对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研究主要聚焦于三大核心领域:一是对其战略文本的深入解读与综合评析,二是对其地缘政策的全面分析与细致研究,三是对其针对中国的政策动向的详尽剖析。

(1)文本解读和评析。林宏宇[9]指出,2006年的国家安全战略,一是极端强调“自由、民主、人权”等美国价值观;二是继续加强美国在世界上的领导地位和“先发制人”的战略。杨毅[10]分析发现,2010年国家安全战略体现了奥巴马政府的战略转型和美国加强自身力量建设和软硬实力的提升。杨卫东[11]通过对2017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评析,发现特朗普政府的国家安全战略指导思想主要体现在奉行“美国第一”的思想和以现实主义的国际政治观认识大国关系。赵明昊[12]分析了拜登政府时期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指出其“核心目标是采取更加精巧的方式深化大国竞争,在国际竞争中增强美国的领导力”。

(2)美国地缘政策分析与研究。美国的地缘政策一直是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中的重点,杨洁勉[13] 从大国关系方面进行分析,指出小布什政府以单边主义为核心的“新帝国(霸权)”论的战略思想初露端倪。许嘉[14] 认为奥巴马政府的亚太再平衡战略是对小布什政府单边主义政策的反思和调整,并融合了克林顿政府的亚太战略的精髓,对于亚太地区的影响呈现消极和积极共存。夏立平和钟琦[15]认为特朗普政府推出“印太战略构想”将增加美国联盟体系的内在矛盾,同时会导致中美关系进一步恶化。仇朝兵[16] 指出,拜登政府“印太战略”的核心在于重塑印太地区的同盟体系,这被视为实现其战略目标的关键路径。

(3)对华政策分析与研究。夏立平[3]从冷战时期、冷战后期和新时代三个阶段揭示了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演变和中美关系的演化。达巍、蔡泓宇[17] 基于美国国家安全战略视阈下的中美关系50年演变,指出中美关系经历了制衡、塑造与争胜三个阶段,且这三个阶段先后成为美国对华战略的逻辑核心。王新影[18]对17份美国国家安全战略进行分析,指出美国战略角色的认知是一个不断发展变化的动态过程,并在不同时期呈现出鲜明的阶段性特征。

综上所述,首先,国内学术界对于美国《战略》报告的研究多处于分散状态,大多数研究成果主要是对单个的《战略》报告进行解读,缺乏纵向的系统性研究和横向的比对研究。其次大多数研究以定性研究为主,缺乏定量研究以及定量和定性相结合的研究。最后,大多数研究对美国《战略》报告内容涉及较多,缺乏延续性和系统性的研究。

因此,本研究旨在通过定量和定性分析的方法,深入探究美国20年的国家安全战略演变。第一,运用DIKW7.64软件对六个版本的美国《战略》报告文本进行了系统的分词和词频统计;为确保数据分析的准确性,特地构建了停用词库,有效去除了文本中的标点符号、数字、日期等无关词汇;经过人工筛选,将一些核心词汇精心整理成词典,进一步提升了词频统计的精确性。第二,通过对六个版本的美国《战略》报告文本进行定量和内容分析,全面展示了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延续性和发展脉络。本研究不仅丰富了美国国家安全战略领域的理论体系,还为我国国家安全政策的制定提供了有力的数据支撑。

2.1 全文本高频共现词分析

为了全面理解美国21世纪国家安全战略演变,本研究对20年来六个版本的美国《战略》报告进行了全文本处理,核心目标是统计高频词的共现情况,进而揭示美国政府对国家安全战略关注焦点的变化趋势和战略内容的延续性。在处理各个版本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时,本研究采取词汇的本意进行处理,并还原了各个词语的变化,得到如图1所示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共现关键词变化趋势图。

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是从美国整个国家的角度出发,针对美国所面临的挑战(Challenge)和威胁(Threat)进行战略评估。经济(Economic)发展是国家安全的重要基础,美国政府认为,通过促进经济增长和提高国家竞争力,可以为国家安全提供更强大的保障。这一观点在六个版本的《战略》报告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即“经济”“挑战”和“威胁”这三个词的词频远高于其他关键词,呈现出明显的变化趋势。在图1中,可以看出六个版本的《战略》报告中的其他高频词汇,如“太平洋地区、合作、网络、恐怖主义、军事、创新、技术、威胁、挑战、经济、情报、中国、俄罗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能源、气候、联盟、欧洲、领导、竞争”等。随着世界经济的快速发展,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也经历了显著的变革。这一变革不仅导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内容不断扩大,还使得涉及领域也随之增多,如“网络安全、科学技术、太平洋地区、能源、气候”等问题逐渐出现在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当中。

2.1.1 战略重心东移,印太成为新的竞争点

在冷战结束后的20多年里,美国政府的全球战略发生了重大转变,开始着眼于建立新的国际秩序。随着亚太地区在世界格局中的影响力不断增强,美国逐渐将战略重心向该地区转移,这一转移不仅具有前瞻性,更代表了一种方向性的重大调整[19]。美国围绕Asia-Pacific的战略内容不断扩大,逐步扩大了其在亚太地区的参与度和影响力。

小布什政府时期,Asia-Pacific一词在《战略》文件中的出现频率开始上升,如,2002年Asia-Pacific一词出现了3次,2006年出现4次。奥巴马政府上台后,推行“亚太再平衡战略”以应对新兴国家崛起所带来的挑战。在这一战略导向下,美国加大了在亚太地区的参与力度,并试图构建一个由美国主导的区域经济合作组织,Asia-Pacific一词在《战略》文件中频繁出现。例如,2010年Asia-Pacific出现了7次,2015年更是出现了11次。与此同时,奥巴马政府还宣布了“转向亚洲战略”,并将《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协定》(TPSEP)更名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Trans-Pacific Partners,TPP)[20]。此后,美国政府在“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指导下,加强了与东盟国家的经济贸易合作,并提升了在“亚太经合组织(APEC)和东亚峰会”中的话语权,不断在亚太地区持续扩大其经济和政治影响力。

自2017年特朗普政府上台以来,美国对亚太地区的国家安全战略进行了重大调整。在这一时期,美国在《战略》报告中用“Indo-Pacific”取代了“Asia-Pacific”一词。这一变化反映了美国对亚太地区安全格局的新认知。2019年,美国国防部进一步推出了《印太战略》,这一战略是在奥巴马政府的“重返亚洲”政策和“亚太再平衡战略”基础上制定的。特朗普政府的目的是通过加强与亚太地区国家的合作来应对大国竞争,并限制中国的发展,最终特朗普政府推出“美国优先政策”和“印太战略”。

2021年,拜登延续并加强了“印太战略”的实施。于2022年进一步推出了《印太战略》,围绕“印太战略”不断驱动印太地区的经济繁荣,加强美国在该地区的经济影响力。与2017年相比,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中“Indo-Pacific”一词的使用频率大幅增加。例如,2022年该词出现频次高达33次,而在2017年仅出现了4次。这显示了美国在“印太地区”的战略重视程度不断提升。

通过对比以上不同政府时期的Asia-Pacific政策,可以发现美国政府在该地区的战略内容不断演变与深化。从小布什政府时期对Asia-Pacific的初步关注,到奥巴马政府提出的“亚太再平衡战略”,再到特朗普政府明确提出并实施“印太战略”,以及拜登政府对其的延续与加强。这一系列政策的演进突显了美国政府在努力塑造由美国主导的“印太”地区安全秩序。

2.1.2 网络安全不断加强

自2006年开始,网络安全问题逐渐成为关注的焦点。在2002年的《战略》报告中,“Cyber”一词尚未出现。到了2006年,“Cyber”一词首次出现在美国《战略》报告中,主要强调了美国面临的挑战来自一些国家或者非国家行为者,这些行为者利用“生物技术、网络、太空行动或定向能量武器”等技术与能力来对抗美国当前的军事优势[21]。随着网络技术的飞速发展,网络应用的普及率急剧上升,与之相伴的“网络犯罪、网络袭击、网络空间安全”等问题也日益突出,这使得美国政府急需解决这些问题。2010年的《战略》报告中“Cyber”一词出现23次,涉及到“网络空间安全、网络袭击、网络犯罪、网络漏洞、网络入侵、网络突发事件”等多个方面。在这一年,网络安全被列为美国《战略》报告的重要目标之一,并强调通过建设网络安全专业队伍、发展先进技术以及加强与其他部门的网络安全合作等方式来应对网络入侵的威胁。在2015年,美国将网络安全列为“assure access to shared spaces”的目标之一,并提出加强美国的关键基础设施以应对网络间谍活动和网络攻击。2017年的《战略》报告中,“Cyber”一词出现了高达43次。该报告更是特别强调了通过加大投资、加强网络安全工具和专业知识、培养专业化的队伍、整合美国政府部门的网络安全程序和权限等方式保护美国在网络时代的安全并建设网络安全的新能力。2022年,“Cyber”一词的内涵进一步发生演变,由网络安全转变为网络威胁。网络威胁的影响范围从政府的基础设施扩大到普通消费者的设备当中,这意味着网络威胁可能对公共健康、安全和社会经济带来风险[22]。面对这一变化,美国政府积极应对,通过加强关键基础设施建设、人才培养、资金支持以及国际网络安全合作等手段,提升其在网络安全的国际竞争力。同时,美国也加大了在外交、国防、跨国有组织犯罪、金融等国家安全领域的网络入侵和网络攻击的打击力度。这些措施和战略调整凸显了美国政府对网络安全的高度重视,以及在网络空间维护国家安全的决心,确保国家安全在应对日益复杂的网络安全挑战中不受网络威胁的侵害。

2.1.3 科学技术应用手段不断提升

在2002年的《战略》报告中,“技术”一词仅提及8次,且主要被用来描述美国所面临的多个方面的威胁和挑战,包括化学武器、生物武器、核武器、弹道导弹技术威胁,以及军事技术、新兴技术、清洁煤炭技术、现代农业技术和信息技术等方面所带来的影响。而2006年及其之后的《战略》报告中,“技术”一词的平均出现频率上升至21.4次。

2006年的《战略》报告强调利用先进科学技术推进美国国家安全的转变。同时,将非法转让大规模毁灭性武器和先进常规武器技术列为美国政府新的关注点。2010年的《战略》报告重申了美国在全球科学发现和技术创新领域的重要地位,并将其作为主要任务之一,并重点关注气候变化、流行性疾病和清洁能源方面的技术发展。2015年的《战略》报告强调确保美国在科学发现和技术创新方面的领导力和竞争力,并利用这种领导力和竞争力提高美国的国防军事能力并促进经济发展。2017年,美国政府在继承前期政策的基础上,进一步强调研究、技术、发明和创新等领域的领导力,并更加重视新兴技术在国家安全领域的应用,包括数据科学、加密技术、人工智能、基因编辑以及先进计算机技术等。为了保持全球先进技术的领导力,美国政府加强了在新兴技术领域的国际合作,吸引了全球科学技术专家,并积极了解其他国家在科学技术发展方面的优势。

自2021年起,美国政府开始加强在科学技术领域的规则制定,并突出技术手段在地缘政治竞争中的核心地位。如,自2021年以来,美国政府先后提出或颁布了《国防授权法案》(NDAA)、“美国就业计划”、《无尽前沿法案》《2021年美国创新与竞争法案》《促进美国制造半导体法案》《2022芯片和科学法案》等计划或法案[23]

2.1.4 联盟合作日益活跃

冷战结束近半个世纪以来,美国作为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开始从冷战思维的国家安全观念中转变,以全新的视角应对国际安全环境的新形势变革,并重新定义了国家利益和威胁等核心概念,以适应其新的国际地位[1]。无论是小布什政府的以反恐为中心,还是奥巴马政府的反恐与大国竞争并重策略,亦或是特朗普和拜登政府以大国竞争为核心的战略,这些不同时期的政策都明确强调了盟友间的合作与联系的重要性。

相较于之前的历届政府,拜登政府更加强调美国在盟友关系中的领导地位,积极打造印太地区核心同盟机制,深化和加强盟友及伙伴关系网络。为了应对大国竞争,美国不仅鼓励盟友和战略伙伴加强沟通与合作,还积极吸引域外盟友介入印太地区,将安全、政治、经济与意识形态紧密捆绑,以形成全方位的集团政治生态,孤立和打压中国[24] 。这一战略不仅体现了美国对大国竞争的重视,也反映了其维护自身全球领导地位的决心。如,成立于二战时期的五眼情报联盟,经历了多个历史发展阶段,始终保持着生命力,随着中美大国竞争的加剧,五眼情报联盟在针对中国的问题上也越来越活跃[25]。拜登政府上台后,立即重启美日印澳“四方机制(QUAD)”,作为构筑“印太”联盟体系的主要互动机制[26]。此外,2021年9月15日,澳大利亚、美国和英国宣布建立名为“AUKUS”的增强型三边安全伙伴关系[27]。2022年6月,美国又与澳大利亚、日本、新西兰和英国共同组建“蓝色太平洋伙伴关系”[28],进一步巩固了美国在该地区的同盟关系。这些举措不仅彰显了美国在该地区的战略意图,也体现了其在应对大国竞争时对联盟策略的重视。

2.2 全文本新词分析

首先,本研究以2002年发布的美国《战略》报告为基础,与其他版本的文本进行对比分析。通过文本比对,筛选出在2002年的版本中未出现,但在后续版本中出现的关键词。对这些关键词进行汇总和深入分析后,最终生成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新词河流演进图,如图2所示。

这个流程确保了本研究能够准确追踪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中新关键词的发展轨迹,并清晰地展示了这些新词在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中的重要性和演进过程。通过这种方式,可以更全面地理解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发展趋势和重点变化。

图2中,最明显的新词包括Iraq、Capacity、Russian、Climate、Food、Clean等。其中,Iraq的词频呈现逐年下降的趋势,直至2022年该词在报告中完全消失,这一变化与美国从以反恐为中心的战略转变为大国竞争的国家安全战略相适应。自“9·11”事件后,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开始以反恐为中心,这一时期美国发动了两次反恐战争,导致Iraq成为2006年和2010年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的高频词。在2006年的报告中,还出现了Capacity、Fissile、Saddam、Syria等词,这些词大都与美国反恐战略相关联。Capacity的词频在2010年有一个小高峰,这与之前以美国国家利益为核心的各种能力建设有关,如2006年建设反恐能力、与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提高各国干预冲突局势的能力、政府的治理能力、核武器的应对能力和生物武器的应对能力等。

随着反恐战略的深入,从2006年开始,报告中开始频繁出现与中东地区相关的词汇,如“Al-qa’ida、Palestinian、Israelis”。在这一时期,美国国家安全战略重点调整中东战略,意在平衡巴以之间的冲突,如“美国希望实现巴勒斯坦人民对建国、机会和发挥其非凡潜力的合法愿望”。同时,在该时期,美国政府开始注重加强海外贸易市场的开拓和海外利益的保护、数字基础设施的建设、网络安全数字素养人才的培养和全球气候变暖带来的流行传染疾病的防护等。在随后的多个版本中,预防全球大流行传染疾病都被作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中建设的一部分。

奥巴马政府在2010年国家安全战略的基础上,于2015年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逐渐调整了美国外交政策理念。在这一时期,出现了Russian、Non-state、Barriers、Ukraine、Pollution等词。美国政府重点应对大国竞争,如关注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的冲突、减少欧洲各国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以及俄罗斯在东欧地区的影响力。同时,美国政府开始注重与非国家行为体之间的合作,加强对非国家行为体的治理和打击破坏性武器等,以消除美国在数字领域方面的阻碍。

特朗普政府上台后,美国对外部威胁的评估发生重大变化。相继公布的《战略》报告和《国家防务战略》报告等一系列政策文件明确指出:国际社会进入了一个战略竞争的时代,美国将与中国、俄罗斯展开战略竞争[3]。在这一时期,特朗普政府一方面继承了上届政府的反恐战略,如Jihadist,另一方面开始应对大国竞争,开始关注Industrial、Indo-pacific、Biomedical、Geopolitical等战略领域。在“促进美国的繁荣”战略背景下,特朗普政府认识到美国的工业衰退已经十分严重,因此一方面要保护美国工业基础,另一方面要加大美国的海外贸易,支持生物医药领域的创新。在大国竞争的背景下,特朗普政府开始使用新概念重塑地缘政治,将战略重心由中东地区转移到印太地区,以应对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

在地缘政治竞争下,新时代美国政府更加注重全球性问题所带来的共同挑战。因此,拜登政府将全球变暖所导致的食物危机、能源危机,如Climate、Food、Clean Energy等视为美国未来10年所要面临的挑战。在继承上届政府的美国优先政策以外,拜登政府开始发展新型外交政策(Diplomatic),形成了经济、外交、军事三位一体的战略手段,其中外交手段是塑造竞争环境的保障[29] ,加强了外交在国际竞争中的话语权。同时,拜登政府加强了美国的军队现代化建设,增强了美国的“一体化威慑”能力,以巩固美国的全球领导力。

2.3 国家安全战略社会网络分析

从2002年到2022年的20年里,美国发布了六个版本的《战略》报告。这些报告在结构上存在差异,反映了不同政府时期的国家安全战略重点。

2002版和2006版报告,由于处于小布什政府的连任期,具有很强的相似性。它们都概述了国家安全战略,强调了反恐、化解地区冲突、防止大规模武器攻击、开启全球经济增长的新时代和民主基础设施的建设。此外,还提到了加强与国家和非国家行为体的合作,改革美国国家安全机构以应对21世纪的挑战,并抓住全球化机遇、应对全球化挑战。值得注意的是,2006版报告增加了结论部分,进一步总结和阐述了该版本的核心观点和战略方向。

在奥巴马政府的连任期,即2010版和2015版报告中,这两个版本之间具有共同性但也有差异。共同点在于这两个版本都将促进繁荣、价值观和国际秩序作为国家安全战略的重要内容。差异主要体现在2010版仍延续了小布什政府的国家安全战略概述方式,而2015版则采用了介绍形式。此外,2010版有具体的战略方针,而2015版则没有战略方针,且更侧重于安全问题。

2017版《战略》报告是在特朗普政府的主持下发布,此版战略除了继承奥巴马政府的介绍和结论以外,剩余部分和以往历届政府有根本性的区别。如,在此版《战略》中第一部分是保护美国人民、国土安全和美国人民的生活方式;第二部分则是促进美国繁荣;第三部分则是以力量维护和平;第四部分则是提升美国的影响力以及针对全球不同地区的战略。

2022版《战略》报告在形式上除了继承前任历届政府的结论部分以及特朗普政府的地区战略外,其他部分与之前历届政府存在明显区别。例如,第一部分介绍了未来的竞争态势;第二部分介绍了美国政府针对国家安全进行的主要投资;第三部分则关注美国的全球优先事项。这一版本的报告反映了美国在面临不断变化的全球安全环境时,灵活调整其国家安全战略以应对新挑战的决心和能力。

2.3.1 小布什政府战略社会网络分析

通过英文分词软件进行词频统计,结合人工筛选,去除无意义的词频,本研究最终获取了核心数据源。之后使用社会网络分析软件VOSviewer进行处理,简化共现矩阵数据关联,排除低频节点,使网络关系图特征更突出。最终生成了六个版本的战略主题关系网络图。

图3图4分别为小布什政府时期2002年和2006年美国《战略》报告的社会网络关系示意图。

通过对比上述两张图可以发现,2002年《战略》报告主要围绕经济发展、自由贸易、对外援助、推广民主和应对破坏性武器等战略问题展开。为了应对这些问题,小布什政府制定了一系列战术方针,如开放社会、调整经济政策、建设基本人权、鼓励经济自由等。如,《战略》报告中提到“利用我们的外援促进自由,支持那些以非暴力方式争取自由的人,确保走向民主的国家得到与他们采取措施相对应的回报”,并强调“将自由和民主制度的发展作为我们双边关系的关键主题”[5]。这些策略与小布什政府当时提出的“先发制人”的国家安全战略相符合。

在经济发展方面,小布什政府主张以美国价值观为导向的全球自由贸易,《2002年贸易法案》中提出的对发展中国家的自由贸易市场开放的举措获得国会的多数支持。其经济政策包括实行市场准入制度、开展自由贸易、发展国内资本、提倡经济自由、地区合作等,推动制定多边和双边贸易协议,旨在打开外国市场,为美国商品和服务创造更多出口机会。在2006年,尽管金融危机尚未全面爆发,但小布什政府已经开始关注金融市场的稳定。它加强了对金融机构的监管,提高了市场透明度,并推动国际合作以打击金融犯罪。面对全球化带来的挑战和机遇,美国政府强调与主要经济体和国际组织的合作,通过多边和双边渠道,与其他国家共同应对全球经济问题,推动经济增长和繁荣。

在打击恐怖主义方面,2006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反恐战略目标更加明确,小布什政府继续对全球范围内的恐怖分子网络进行打击,削弱其实力;同时,“9·11”事件使得小布什政府意识到在反恐方面更加需要国际合作,因此,与欧盟、亚洲合作伙伴以及与俄罗斯、印度和中国等制定反恐合作协议。此外,美国还积极参与国际反恐组织和机制,如联合国反恐委员会等,推动国际社会共同应对恐怖主义威胁。针对伊拉克、伊朗、巴基斯坦等关键地区和国家,小布什政府制定了具体的反恐策略。同时,小布什政府认为,推广民主和治理改革是防止恐怖主义滋生的关键。因此,在中东等地区,小布什政府通过外交和援助手段积极推动民主改革,支持那些致力于建立民主制度的国家,以减少恐怖主义滋生的土壤。

在推行价值观方面,小布什政府仍然沿用克林顿政府时期的举措,“推广民主—改造国家—实现安全”这一战略指导思想[30]。同时,《战略》报告更加高调地宣扬美国自由民主战略的重要性,把传播“自由、民主”作为美国外交政策的重要基石[31],报告首页即提及“自由、民主和人的尊严,现在依然鼓舞着每一个国家和它的公民”,并明确把宣扬美国价值观作为2006年《战略》报告的第一支柱。

在核武器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预防方面,小布什政府利用新自由制度主义所提倡的国际机制去解决核扩散问题。此外,它还加强了与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联合国安理会等国际组织的合作,共同打击核扩散行为。它还通过外交手段、经济援助等方式,促使朝鲜、伊朗等国家放弃核武器发展计划,并积极推广和平利用核能技术,以减少对核武器技术的依赖,从而推动国际核不扩散机制的建设。

2.3.2 奥巴马政府战略社会网络分析

图5图6分别展示了奥巴马政府时期2010年和2015年美国《战略》报告的社会网络关系。

通过对比上述两张图,可以发现奥巴马政府在其第一个任期内,虽然开始鼓吹将美国战略重心从中东转向亚太,但实际上并未给亚太地区的国家施加过多的竞争压力。进入第二个任期,奥巴马政府及其国内精英阶层对国际环境进行了新一轮的威胁评估。在这一阶段,他们也认识到全球的共性问题及其衍生的威胁已经对美国的国家利益和国家安全构成挑战。奥巴马政府开始关注由气候变化所带来的经济问题、流行疾病、能源问题、核武器、全球公共健康、国际规则以及人权等全球性议题。

在经济方面,奥巴马政府加强了国际经济合作,他们通过《多德-弗兰克法案》加强对金融业的监管,实施“量化宽松”货币政策来刺激经济,并推出“美国复苏和再投资法案”,推动了《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试图重新塑造国际经济贸易规则。此外,通过20国集团,奥巴马政府重新平衡了全球的经济需求,并推行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改革,以增强新兴国家在国际经济贸易方面的话语权和责任。

在全球领导权方面,虽然奥巴马政府时期强调国际合作和调整单边主义,2015年版的《战略》报告也明确指出:“美国欢迎一个稳定、和平和繁荣的中国崛起,并寻求与中国建立建设性的伙伴关系[32] ,为两国人民带来福祉,推进亚洲和世界的安全与繁荣”[3],但这并不意味着奥巴马政府放弃了全球的领导权。相反,它在坚持原有的国家利益体系的基础上,改变了行使全球领导权的方式,加强美国在国际政策制定、国际形象塑造、国内社会改革、外交、环境等方面的美国领导力,甚至在科技创新、网络安全、价值观引领、生物医药、流行性和传染疾病预防、核武器预防、气候变化、公共健康、中东治理、国际规则制定、企业发展和打击跨国犯罪等领域的领导权方面表现得更为积极[33]

在国家安全方面,奥巴马政府在2010年的《战略》报告明确指出:“对美国人民而言,最大的威胁来自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尤其是暴力极端主义分子对核武器的追求及其向其他国家的扩散”[3]。因此,奥巴马政府放弃了小布什政府时期的单边主义做法,强调通过多边外交和国际合作来应对恐怖主义威胁,收缩反恐战线,重视特种作战,强调本土防御和应对机制建设,提高了应对恐怖袭击的能力。签署新的《国家反恐战略》,对2003年和2006年的两部国家反恐战略文件进行了大幅调整,为美国反恐实践提供了新的指导方针及原则。该战略明确界定了美国面临的恐怖主义威胁,主要是“基地”组织核心、“基地”分支机构以及追随者,并确定了坚守民主、人权等美国核心价值观;构建安全伙伴关系;强调运用各种反恐手段和能力;加强本土防御体系和应对机制建设等美国反恐斗争的四大指导原则。

2.3.3 特朗普政府战略社会网络分析

图7展示了特朗普政府时期2017年美国《战略》报告的社会网络关系。该报告主要由“四大支柱”和“美国在全球六大区域的战略”这两大部分构成。与奥巴马政府相比,特朗普政府在国家安全战略、思维、目标以及相关举措上均发生了显著转变[34]

图7可以看出,特朗普政府时期美国国家安全的范畴在不断扩展,与国家安全紧密相关的词汇包括“关键基础设施、生物武器、核武器、供应链、移民体系、工业能力、核能力、犯罪集团、恐怖组织、民主体系、民营企业、经济发展”等。

2017年的美国《战略》报告主题明确指出:“国际社会正步入一个战略竞争的时代,其中美国将与中国、俄罗斯展开激烈竞争”。特朗普政府以美国国家利益为核心,对美国所面临的威胁进行了重新评估,并摒弃了往届政府以价值观为核心的论述体系,代之以“美国优先”的国家安全战略,声称这更符合美国当前的国家利益。

在经济方面,特朗普秉持“经济民族主义”的理念,强调经济安全就是国家安全的观念和霸权主义的目的,将经济发展列为国家安全战略的核心位置,具体表现为,通过《减税与就业法案》(Tax Cuts and Jobs Act)实施了大规模的减税政策,以此来鼓励企业增加投资,提高就业率,并刺激经济增长;放松对金融市场的监管,减少金融机构的合规成本。此外,特朗普还采取了一系列贸易保护主义措施,包括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重新谈判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对进口商品加征关税等。特朗普认为,这些措施将保护美国产业免受外国竞争的影响,维护国家经济安全。他还提议削减医疗补助计划(Medicaid)、医疗保险计划(Medicare)以及社会保障计划(Social Security)等福利项目的开支,降低美国政府的财政赤字。

在地缘政策方面,特朗普政府对朝鲜的核威胁进行了重新评估,与朝鲜相关的词汇主要有“导弹威胁与导弹防御、地区平衡、欧盟、圣战恐怖组织、伊朗政权、关键基础设施、破坏性武器、经济侵略、不公平贸易、恐怖组织、人的尊严”等。这表明特朗普政府对朝鲜的政策着重于预防导弹威胁,联合欧盟及其他国家对朝鲜进行制裁,并预测朝鲜可能与恐怖组织和伊朗等存在合作。

在国家安全方面,特朗普政府还重新调整了在中东地区的战略。总体而言,其战略布局主要包括打击恐怖主义、重新调整联盟与伙伴关系和退出《伊朗核协议》[3]。与中东相关的词汇包括“美国利益、恐怖组织、国家安全、军事冲突、欧盟、圣战恐怖组织、移民法律、犯罪集团、北朝鲜、英国、核武器、极端思想、遏制入侵”等,可以看出特朗普政府在反恐战略上调整了奥巴马政府时期的政策,加强了在中东地区的恐怖主义打击力度,并强调与欧盟、英国等的合作,同时修改移民法律以限制恐怖分子进入美国。

2.3.4 拜登政府战略社会网络分析

图8展示了拜登政府时期2022年美国《战略》报告的社会网络关系。从图中可以明显看出,气候变化(Climate Change)、气候危机(Climate Crisis)、清洁能源(Clean Energy)、人权(Human Rights)、新兴科技(Emerging Technology)、中东(Middle East)等为中心度最高的节点。相较于前一届政府,拜登政府给予了全球共性问题所带来的新威胁更高的关注。

与气候变化和气候危机紧密相关的词汇包括“健康安全、食物安全、人权、地区合作伙伴、共享威胁、地缘竞争、清洁能源、煤炭发电、中东、国际合作伙伴”等,同时,与“数字贸易、减少碳排放、清洁能源、国际经济改变、能源武器、经济复苏”等词汇也紧密相关。这表明拜登政府对气候问题的重视程度超越了历届政府,并意识到气候变化可能引发全球健康安全问题、食物短缺问题、人权危机以及气候危机本身。为了应对这些挑战,拜登政府提出了全球合作与共享的理念,以共同应对气候危机所带来的各种威胁。

在经济方面,“拜登经济学(Bidenomics)”和“新华盛顿共识(New Washington Consensus)”是拜登政府对当下全球市场秩序、经济民粹主义等经济发展的指导思想[29]。2022年版《战略》报告明确指出“美国将在其权利和影响力的潜在来源和工具上加强投资”,并强调“战略性公共投资是21世纪全球经济中强大的工业和创新基础的支柱”[29]。同时该版本并不像前任历届政府对自由贸易和自由经济的支持,而是在“经济民族主义”或“经济民粹主义”的指导下,实行的技术垄断和科技竞争。

在能源安全方面,拜登政府意识到,在俄乌战争冲突的背景下,全球能源形势变得严峻,能源危机可能威胁到美国国家安全。因此,拜登政府更加重视清洁能源的发展,与之相关的词汇包括“经济复苏、美国合作伙伴、中东、现代工业战略、关键基础设施、地区合作伙伴、全球能源市场、数字经济、国家安全、能源不平等加剧、化石燃料”等。从这些关联词可以看出,拜登政府为发展清洁能源所进行的威胁评估和需要实施的举措。

在价值观方面,拜登政府相较于历届政府,对人权问题的重视程度显著提升。这一方面可能与他曾经担任过人权与法律委员会主席有关,另一方面则源于美国利用人权作为幌子,呼吁各国调整关键技术出口政策,并将人权标准应用于出口许可批准中,从而暴露了美国试图通过数字技术控制和监控世界各国的意图[35] 。与人权相关的词汇包括“出口控制、人工智能、难民危机、经济发展、恐怖威胁、数字基础设施、普京、人权援助、数字共享、气候变化、国家安全、清洁能源、中东”等。

在科技竞争方面,在大国竞争的背景下,拜登政府加强了对新兴科技的研发和出口限制,加强了科技战、信息战。《战略》报告认为贸易、科技与信息是实现“综合威慑”的三种非军事手段。美国则将这三种手段均移植于对华竞争,继续巩固经济制裁与贸易壁垒、推行技术管制与知识产权保护、厚植情报同盟与对华情报工作[22]。与之相关的词汇包括“人工智能、清洁能源、生物武器、地区竞争、美国繁荣、军备控制、数字基础设施、数字共享、出口控制、加强美国基础教育、移民政策”等。

在地缘政策方面,拜登政府将中俄视为主要竞争对手,并在国家安全战略中强调了与这两个国家的竞争关系。该《战略》报告强调了美国需要在多个领域与中俄展开竞争,包括经济、科技、军事和外交等。同时拜登政府致力于加强与传统盟友和伙伴的关系,以共同应对中俄等竞争对手的挑战。拜登政府将“印太战略”作为重要的地缘政策,旨在加强在印太地区的军事存在和外交影响力,以应对中国在该地区的发展。在中东地区,拜登政府调整了战略。一方面,它仍然关注该地区的恐怖主义袭击,但关注热度在逐渐降低;另一方面,它更加关注该地区的气候、人权、能源和对外政策等方面。

3 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演进分析

基于上述高频共现词、全文本新词、关键词、主题词及其构成的复杂网络的动态变化,本部分对六个版本的美国《战略》报告进行综合分析,进而揭示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演进变化。

3.1 国家安全战略焦点转变的社会网络呈现

基于上述对美国《战略》报告的社会网络可视化分析,可以清晰地看到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焦点的转变。从“反恐战略”到“亚太再平衡战略”,再到特朗普政府的“美国优先”和“印太战略”,以及目前拜登政府的“塑造国际秩序的未来”[36] ,这种转变本质上是护持美国在世界上的霸权地位,且每一次国家安全战略的转变都是基于美国内外威胁的再评估。这种可视化手段不仅揭示了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内容的演变,还展示了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中的多领域交叉性,形成了“政治、外交、经济、科技、军事”等一体的高度交织的系统,也展现了不同政策之间的关联性和影响力。

这种变化主要体现在:小布什政府主张用强硬的“硬实力”即价值观和军事实力的双重作用去维护美国的国家安全。奥巴马政府更加注重“巧实力”的运用,即经济、外交、军事和价值观等一体的软硬实力的综合与灵活运用[28]。在特朗普和共和党的共同实用主义的背景下,塑造了特朗普政府时期“以实力求和平”大旗的战略理念,主张全面提升美国的实力尤其是军事实力。拜登政府在吸收前任政府理念的基础上,制定了“投资、结盟和竞争”三位一体的战略手段,提出了“重建美国”的口号,并在教育、技术、基础设施等领域加大了投入,试图通过国内复兴来增强美国的全球竞争力。

3.2 经济与安全相互交织的网络结构

纵观上述不同年份的社会网络关系示意图可以发现,经济和安全两大主题紧密相连,形成了紧密的网络结构。经济和安全之间的紧密联系在《战略》报告中得到了充分体现。这表明在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中,经济发展被视为保障国家安全的重要手段。

在经济合作领域,小布什政府仍然将意识形态和美国的价值观贯穿其中,“单边主义”倾向较为明显,如,该时期使用关税壁垒、利用公平贸易加强反倾销、反补贴调查,完善新型非关税壁垒的使用,大量签署双边自由贸易协定等。奥巴马在经济上推进“亚太再平衡战略”,希望利用亚太地区的经济活力,加强与亚太国家的经济合作,推动美国在该地区的贸易和投资,从而促进美国经济的增长和繁荣。特朗普政府在实用主义和“物质主义”理念的主导下,在经济方面启动“美国复兴”计划,通过加大国内的基础设施建设和财税制度改革,同时在国际社会上设置贸易壁垒及“贸易战”等方式,来提高美国的经济发展。拜登政府在经济方面提出构建“印太经济框架”的战略手段,意在重塑美国主导下的“印太”地区经济秩序和经济安全构架,以此构筑“印太战略”的经济支柱,同时服务于对华“战略竞争”的地缘政治目标[37]

3.3 地区战略与全球优先事项的网络平衡

在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演进过程中,一个显著的趋势是地区战略与全球优先事项之间的动态平衡。这种平衡不仅反映了美国在不同历史时期对国家利益和安全威胁的评估,也体现了美国在全球舞台上政策取向的调整。

从小布什政府到拜登政府,美国的地区战略经历了从反恐到地区竞争,再到重新定义伙伴关系的转变。小布什政府上台后,面临的是“9·11”事件后全球恐怖主义的威胁,因此,反恐成为其国家安全战略的首要任务。到了奥巴马政府时期,将战略重心转向亚太地区,意图构建一个以美国为中心、基于国际贸易规则的亚太安全网络,以应对新兴国家快速崛起所带来的挑战,维护美国的全球领导地位和利益。特朗普政府的上台则带来了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又一次重大调整,将“美国优先”作为其核心政策,强调维护美国自身的利益和安全,提出了“印太战略”,旨在加强在印太地区的军事和外交投入,以应对中国在该地区的崛起。同时,特朗普政府也采取了更为强硬的贸易政策,试图通过单边主义的方式解决国际贸易争端。然而,这种强硬和单边的政策在国际社会中引起了广泛的质疑和反对。在这种情况下,拜登政府的上台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带来了新的可能。拜登政府强调多边主义和国际合作的重要性,试图通过与其他国家的合作来应对全球性问题。在地区战略上,拜登政府也试图在维护美国利益的同时,与盟友和伙伴建立更为紧密的关系,以共同应对地区挑战。

这种地区战略与全球优先事项之间的网络平衡,随着国际形势的变化和发展将不断进行调整和优化。

3.4 合作与竞争并存的网络态势

上述分析中的社会网络可视化分析还揭示了《战略》报告中合作与竞争并存的态势。无论是与盟友的合作还是与竞争对手的对抗,都体现在社会网络图的节点和连线上。这种态势表明,在维护国家安全的过程中,美国需要平衡各方利益,通过合作来应对共同挑战,同时保持对竞争对手的警惕和应对能力。

小布什政府时期,全球恐怖主义势力的猖獗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了严重威胁。为了有效应对这一挑战,小布什政府不得不与中国进行合作。因此,在将中国视为全球反恐合作重要伙伴的框架下,中美两国开始寻求共识,致力于构建21世纪“建设性合作伙伴”关系。进入奥巴马政府时代,美国面临的经济和军事压力迫使其调整国家安全战略。奥巴马政府提出了“亚太再平衡战略”,这一战略旨在通过加强与亚太地区国家的合作,共同应对恐怖主义、气候变化等全球性挑战。同时,奥巴马政府也意识到与中国等新兴大国的竞争不可避免,因此,在维护国家利益的同时,也寻求与这些国家建立更加稳定的关系。特朗普政府的上台,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带来了新的变化。特朗普政府强调“美国优先”的政策,将美国的利益置于首位,这一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国际合作的重要性。然而,在处理朝鲜和伊朗核问题时,特朗普政府不得不与其他国家尤其是盟友进行协商和合作。因此,尽管特朗普政府强调“美国优先”,但在实际操作中,合作与竞争仍然是并存的。到了拜登政府时期,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更加注重多边主义和国际合作,致力于修复与盟友之间的关系,寻求共同应对全球挑战的合作路径。拜登政府认为,面对全球性挑战,任何国家都无法独自应对,只有通过国际合作才能实现共同安全和发展。因此,拜登政府积极推动与其他国家的合作,加强在国际事务中的协调与配合。

4 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演变趋势

通过上述分析,本研究发现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演变趋势反映了其随着国内外形势变化而不断调整的过程。历任总统对美国国家安全的界定虽有所差异,但国家安全战略转变均基于美国内外威胁的再评估。其最终目的仍然是维护美国的国家核心利益和在世界上的霸权地位。从小布什政府到拜登政府,这一战略经历了显著的转变,形成了几个明显的演变趋势。

一是大国竞争意识的增强。奥巴马政府后期和特朗普政府时期,随着新兴大国的崛起和地缘政治的复杂变化,美国的大国竞争意识逐渐增强。特朗普政府明确提出“美国优先”政策,并将中国、俄罗斯视为主要战略竞争对手。拜登政府上台后,虽然在对华政策上有所调整,但大国竞争仍是其国家安全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强调在维护美国利益的同时,与其他大国进行竞争和合作。

二是对全球共性问题的关注。随着全球气候变化、网络安全等非传统安全威胁所衍生出来的如“气候变化危机、大流行疾病和其他生物风险危机、能源危机、食物危机、恐怖主义威胁、人权危机、难民危机”等问题的日益突出,严重威胁到了美国的国家安全,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开始更加关注这些全球共性问题。从奥巴马政府到拜登政府,都在不同程度上强调了在这些全球共性问题上的国际合作和应对。

三是地区战略的调整。在地区战略上,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也经历了从“中东反恐”到“亚太再平衡”,再到“印太战略”的转变。现行美国政府的全球战略中均在目标设定、战略布局、战略支柱、策略手段和实施路径上确立了以亚太地区为重点,以印度洋地区为战略延伸的方针,意在防范中国,维护其在印太地区的霸权,以实现有利于美国在欧亚地缘战略上的平衡,并力图弥补美国在与中国竞争中存在的失衡状况,以阻止中国发展。

四是战略灵活性和适应性。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演变趋势还体现在其战略灵活性和适应性上。战略灵活性体现在根据国际形势的变化,如地缘政治格局的变动、国际恐怖主义的威胁等,灵活调整其战略目标和手段;基于国内政治因素的影响,灵活调整其外交政策和军事行动,根据不同战略目标和任务需求,灵活调配军事、经济、外交等资源,以实现战略目标。战略适应性体现在随着国际安全环境的变化,美国国家安全战略需要不断适应这些变化;根据国内政治经济环境的变化,调整其外交政策和军事行动,以维护国家利益和提升国际影响力;根据技术进步的发展,调整其军事技术和装备的研发方向,以提高军队的作战能力和应对新的挑战,例如,随着网络技术的发展,美国政府会加强网络安全防御和打击网络恐怖主义的力度。

20余年来,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在战略目标、战略支柱、地区战略、主要竞争对手、科学技术等维度均作出了重要调整,确立了以印太地区为重点的战略重心,意在防范中国并维护其霸权地位。此举旨在实现美国在欧亚地缘战略上的平衡,并弥补在与中国竞争中存在的失衡状况,从而阻止中国的发展。因此,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变化对于我国国家安全界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特别是在国家安全学科建设、地缘竞争、国际关系以及战略规划等方面,为我国提供了思考和制定应对策略的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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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甘肃政法大学2022年校级青年科研项目(GZF2022XQN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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