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质生产力:概念本质、重点方向与关键机制

何哲

科学观察 ›› 2024, Vol. 19 ›› Issue (2) :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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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观察 ›› 2024, Vol. 19 ›› Issue (2) :8-13 DOI: 10.15978/j.cnki.1673-5668.20240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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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质生产力:概念本质、重点方向与关键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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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 Quality Productivity: Conceptual Essence, Main Directions and Key Institu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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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作为近来出现的一个重大概念,新质生产力的实质是通过科技与产业的有机融合实现共同的加强,以使得整个国家的产业与科技竞争力得到根本性提升的先进生产力模式。把握新质生产力的关键在于“新”和“质”,新代表了与传统旧模式相根本区别的新模式,质则代表了通过科技实现产业升级的根本属性。新质生产力的发展重点方向集中体现在新的前沿科技领域产业和通过高技术对传统产业的改造。发展新质生产力,关键在于破解科技体系与产业体系相对分离的现实状态和制度壁垒,从而彻底解放生产力。

Abstract

As an important concept at present, the essence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ity is the organic combination of science and industrial system, so that industrial development and scientific development can be strengthened, and also the competitiveness of science and industry of the whole country can be fundamentally promoted. The key to grasping the new quality productivity lies in "new" and "quality". The new represents a new model which is fundamentally different from the traditional old model, while quality represent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upgrading the fundamental attributes of the industry through science and technology. The main directions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are the transformation and upgrading of traditional industries by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the frontier fields of new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dustries. The key strategy is the reform to break the realistic separation state between industry and scientific system, so as to completely liberate the productive forces.

关键词

新质生产力 / 重点方向 / 发展思路

Key words

new quality productivity / key direction / development thin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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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哲. 新质生产力:概念本质、重点方向与关键机制[J]. 科学观察, 2024, 19(2): 8-13 DOI:10.15978/j.cnki.1673-5668.202402002
He Zhe. New Quality Productivity: Conceptual Essence, Main Directions and Key Institutions[J]. Science Focus, 2024, 19(2): 8-13 DOI:10.15978/j.cnki.1673-5668.20240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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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质生产力是近期党中央提出的新的经济、产业和科技相关的新发展概念,新质生产力的提出既有引领新时代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前瞻性价值和意味,也蕴含了对长期以来相对传统的旧的经济、产业和科技发展模式的扬弃和升华。把握新质生产力概念的关键在于新与质,新代表了与旧模式的区别和引领未来的趋势,而质则代表了其内在根本性质和属性的变化,也就是中国经济、产业的发展,必须要从根本走上以科技融合实现内在从量到质并形成强大的稳健的核心竞争力的新模式,从而实现效率、效益、环保、绿色、安全等一系列经济与产业运行状态的质的改变。在这其中,产业与科技的深度融合是新质生产力的关键,破解制约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关键也正在于破解传统上科学研究与产业发展相对分隔的状态和机制壁垒,真正走上以科技推动产业、以产业拉动科技的双重驱动的良性模式。

1 新质生产力要解决什么问题?

新质生产力到底是什么?从已有的官方概念来看,新质生产力是指“创新起主导作用,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生产力发展路径,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它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以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为基本内涵,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特点是创新,关键在质优,本质是先进生产力。”[1] 从这一概念的表述来看,已经基本涵盖了新质生产力的内涵本质。简而言之,新质生产力就是以创新实现质优的先进生产力。

从以上的字面来看,新质生产力的概念很容易理解,但是需要追问的是,新质生产力的提出到底是为了解决什么现实问题?任何新的重大概念的出现,本质上都是针对长期以来的问题或者为解决未来重大的新趋势新形势新问题而提出的。因此,理解新质生产力,就要理解其背后所针对的问题和面向未来的潜在性趋势的战略判断。

首先,新质生产力要解决的是中国经济和产业长期以来规模快速发展但创新相对不足从而引发的一系列问题。回顾过去几十年的中国经济发展,一个显著的特征是规模发展很快,创造了世界经济奇迹。以经济速度来看,新中国成立后尤其是改革开放后的四十多年,中国经济得到了飞速发展,平均增速高达9%,2023年GDP是1978年的340倍,人民生活、社会面貌和国家实力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变。然而,在快速发展的背后,也存在着一系列隐忧和不足。例如,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经济规模的快速增长主要是以大规模资金投入、大量农村劳动力向二三产业转移和大量耗费资源、能源、环境为代价实现的;在参与国际分工时,以较低利润的粗原料和成品加工环节为主。因此,无论从经济效益来看还是竞争力来看,都很容易受到国际市场和产业链上下游的影响。面对这种情况,新时代以来,国家加大了对创新的投入,加强了对环境、能源、资源的效率考核,提出了一系列发展的新要求,这些实际上都与新质生产力密切相关。新质生产力概念的提出实际上就是对一系列新时代以来针对中国经济和产业发展的举措的一个核心概括和升华,就是针对中国经济和产业发展长期存在的顽疾提出的解决之道。

其次,新质生产力要解决的是中国产业和科学研究体系长期以来相对脱节的问题。新中国建立后,国家始终对科学技术的发展高度重视,进行了大量的投入。改革开放后,邓小平同志又提出“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进入新时代后,国家对科学技术的投入力度愈来愈大,例如以投入总量来看,我国年投入科研经费总量超过3万亿,科研人数超过600万居于世界第一,从成果来看,自2022年起,在国际高质量期刊发文数量也居世界第一[2] 。可以说,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我国已经成为世界科研大国、科研强国。然而,从另一角度来看,科研体系对于实体经济特别是先进制造业的支撑还有待加强。实事求是地讲,改革开放后中国经济飞速发展的最重要的因素是打开了国门,使得国际和国内市场形成了流通,从而一方面使得大量的先进技术、管理经验和资金通过外资企业和国际化竞争交流流入。另一方面,通过国际国内两个市场的技术竞争和对外资企业的模仿学习,先进的技术也不断扩散,从而带动提升了国内整个产业链的技术水平[3] 。因此,从过去的产业发展的历程来看,其最重要的技术进步因素一是国际技术的转移传播,二是国内企业自身技术研发体系的不断学习创新。而国家资助的专有的庞大的科研体系队伍主要聚焦于两个方面的工作,一是在原理性的探索研究上的小规模的科研,以发表大量论文为成果,二是在国家主导的重要大型项目和关键设备上进行集中攻关建设,包括巨型计算机、电子对撞机、托克马克、FAST、航天工程等。而对于具体的实际产业支撑和产品改善等方面,无论从主要目标还是考核体系的设置方面,都不是重点着力。因此,一个直观的老生常谈问题就是我国科研成果的产业转化率较低[4],这背后的内在原因是产业发展和庞大的科研体系相对脱节的现实。而新质生产力的提出,就是要针对这一根本问题。

第三、新质生产力要解决的是中国经济和产业长期的可持续发展问题。经过长期的快速发展,中国经济尤其是制造业已经达到了相当庞大的规模,总体规模早已世界第一,拥有全部工业门类,并且在全球500多种工业产品中有四成以上占据世界第一,可以说已经成为稳固的世界工厂。规模实现了,然而我国依然是一个人均GDP刚过一万美元的发展中国家,距离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乃至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还有很大差距,那么中国经济和产业应该如何进一步可持续发展?单靠规模的增长,已经不现实,因为全球也没有那么大的市场,资源环境也不允许。因此,中国经济和产业的可持续发展必须要真正地从资源投入的量的增长转为创新驱动的质的增长。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解决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可持续发展问题。

第四,新质生产力要解决的是世界格局变化所带来的发展环境不确定性问题。众所周知,改革开放后中国经济和产业得到快速发展的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冷战结束后形成的相对和平稳定的国际大环境。在此过程中,世界产业分工进行了重构,得益于良好的市场环境和较低的成本,不仅仅是中国,整个东亚都成为全球先进制造体系的迁徙地。加入WTO后,中国更是迎来了一个快速融入国际大市场以带动国内经济发展和产业升级的机遇期。然而,伴随着中国实力和地位的提升,以及近年来国际外部环境越来越复杂多样,尤其是近年来少数大国频频利用政治干预正常的国际经贸,频频挑起经贸争端和实施技术封锁,国际市场和产业链存在被围堵和断链的风险。因此,中国经济和产业发展的未来可持续,必须要依赖于自身的科技力量解决关键技术问题,从而以内功来破解外部的环境风险。用习近平总书记的话讲,“最重要的还是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发展新质生产力,就是产业和科技领域需要做好的“我们自己的事”。

第五,新质生产力要解决的是未来世界经济和产业发展新趋势的应对问题。人类文明的历史很长,但决定文明形态进步的关键历史时期并不很多。关键时期过后,文明就会进入一个相对漫长的稳定阶段。决定人类文明形态飞跃的关键因素就是科学技术,换句话说,科学技术成为提升文明发展的根本性动力,这也就是马克思讲的“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小平同志讲的“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一趋势从工业革命开始就表现得更为明显。进入到二十一世纪后,一系列人类重大的技术取得了飞速进展和突破,例如数智技术、生物编辑技术、新能源技术等。这标志着决定人类文明又一次升级的新的关键历史阶段业已在当代展开。因此,在这一场文明发展的关键时期,作为拥有人类最大劳动投入和物质产出规模的中国必须要回答如何发展、如何能够不落后甚至引领人类文明升级飞跃的问题。新质生产力就是这一问题的答案,也就是中国要用新质生产力来实现科技对于产业的根本性升级,从而带动全社会文明形态的完善和飞跃。

2 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点方向

从新质生产力的概念内涵来看,其产业发展的关键方向在于前沿科技驱动。而就新质生产力的外延来看,其相关发展领域实际上是一个多层面多领域的体系,结合当前世界范围内的科技前沿进展和未来重点趋势来看,可能包括以下若干重点方向。

首先,是数智技术以及相关的产业。人类从二战后产生了若干重大的科技飞跃,包括通讯、核能、激光等技术,但是要论对人类社会的形态和运行影响最大的,莫过于包括网络、大数据、人工智能在内的数智技术。网络彻底超越了人类被自然所局限间隔的时空,形成了新的社会结构,大数据则不断记录和重构了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人工智能更是形成了达到甚至超越人类的新智慧资源和社会行为主体。在某些程度上,这一系列的改变甚至比工业革命的意义还要重大。从微观的个体生活,到中观的产业经济,再到宏观的国家与社会治理,一切传统社会的要素都在被数智技术深刻改变着。以当前中国经济为例,当前我国数字经济占经济总量已经超过四成,五分之四的经济发展来自于数字经济,且增速远高于GDP增速。2023年后,大模型人工智能的出现进一步拓展了人工智能的能力和所适用的领域,展现出了极大的经济潜力和效率成本优势。因此,在可见的相当长的时间内,来自于数智技术本身的相关发展,包括新的算法模型、新的硬件研发制造、新的算力投资和基础设施布局,以及相关制造领域和服务领域的数智化改造和人机协同,都将成为一个长期的增长活跃点,尤其是发展低成本高效可解释可控的大模型人工智能将是一个重中之重。数智产业另一个深刻的影响,还在于其强大的溢出效应也就是对于整个传统产业的改造,形成数智化的农业、工业和服务业,甚至形成新的文明形态[5],可以说数智化将是未来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和各种民生事业的长期前沿增长点。

其次,是新型能源技术和相关产业。能源始终是人类文明发展和升级的核心动力,人类有了火使得早期人类逐渐摆脱蒙昧,蒸汽能源和煤炭的大规模使用又开启了工业时代,此后电力、燃油、核动力的发现都极大提升了人类文明的发展水平。因为归根到底,人类文明活动的根本动力来自于能源。当前人类能源面临两方面的严峻压力,一方面是来自于气候变暖导致的全球生态恶化压力引发的能源消费结构的巨大变革[6],另一方面则是文明跃升对能源的巨大需求,例如大模型人工智能的训练就需要更多能源。因此,从近年来看,新能源相关产业包括光伏、风电、锂电池、特高压输电以及相关的新能源汽车以及未来潜在的核聚变等都将长期成为创新和产业发展的前沿领域,特别是高密度电池的不断创新将成为一系列民用产品升级换代的核心驱动技术。

第三,是前沿生物技术和相关医药卫生产业。当前具有巨大潜力的前沿生物技术包括两个方面,一是生物编辑,二是脑科学技术。如果说能源是打开了人类改造自然界的钥匙,那么基因的发现和基因编辑技术的发展就是人类理解自身和改造整个生命届的钥匙。基因和生物编辑技术的发现无疑是开启了文明进化的另一扇新的大门。近年来,基因编辑技术发展迅速,一是得益于CRISPR技术近年的不断迭代发展和广泛应用[7] ;二是近年来生物技术与数智技术的结合,例如AI可以快速地帮助人类识别基因功能并进行生物设计模拟。在可见的未来,通过对现有基因编辑技术的整合以及与数智技术的结合,建立起高效界面友好的通用的生物编辑器将是一个可见的潜力巨大的前景,将根本性地改变人类在医疗健康领域的被动局面。可想而知即便能够人均增加十年寿命,对全社会所带来的价值亦将是不可估量的。脑科学技术是另一个飞速发展的领域,人类通过理解大脑,从而极大增长对自身潜力的理解和增强人类的能力。脑科学同样与当前的人工智能进展具有高度的关联,相互促进,利用脑机接口来实现对人体功能的修复和加强将是一个潜力巨大的领域。

第四,是新型材料技术和相关产业。材料的进步始终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另一个核心动力,古代从石器时代到青铜、铁器时代,工业革命后,人类迎来材料领域的巨大变革,新的金属、非金属、有机、无机、复合等各种材料的进步极大丰富了人类社会的器质基础。从当代来看,材料在支撑前沿领域方面依然具有重大的潜力,包括先进性能半导体对于光电、微电子产业的支撑,高性能金属、陶瓷和复合材料对于航空航天航海产业的支撑,高性能储能材料对于新能源产业的支撑,新型复合材料对于建筑业的支撑,尤其是像类似于高温超导材料对于改变整个社会的形态都具有的无限的可能。从新质生产力“质”的角度,实际上也体现了材料的重要性:质通常而言首先体现在材料质地上,可以说新型材料和相关产业是整个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核心物质支撑。

第五,是包括航空航天海洋低空等新的空间领域的相关科技和产业发展。不断拓展和利用新的空间,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一个核心特征。人类从早期沿着山谷平原河流等丰裕之地为生,逐渐拓展到今日的全球,并不断向深海、极地、深空乃至外星拓展着文明的边界。可以说不断探索新的空间,也是驱动人类文明发展的一个核心动力,正如地理大发现带动了全球文明的大进步。就当前来看,从民用经济的角度,人类目前对于海洋和低空领域的利用还存在着很大的开发空间,包括深海的探索、海底交通、海洋观光乃至海洋城市的建设,都非常具有潜力;在低空领域,近年来快速发展的无人机产业,实际上就是人类对于低空开发的成果之一,从现实来看,人类在1000米以下的低空依然还有广阔开发空间,未来包括飞行汽车、运载气球等一系列兼具经济性和舒适性、观光性的产品具有很大的产业潜力。在航空航天领域,高性能大载量低成本的大飞机将是一个长期的高需求领域,对于外太空的探索也将是当前人类文明的一个主要伸展方向,其科技性高、技术集成和带动性强,经济潜力巨大,且对于国家安全乃至人类整体的行星安全都有着重要的意义。

第六,是高技术农业和服务业。任何一个社会经济的繁荣,都不能只靠单一产业,新质生产力不仅体现在制造业,还体现在对于传统的农业和服务业的科技带动。从规模而言,农业和服务业产值占据国民经济的六成以上,就业总量则达到七成,无论对于国家粮食安全,还是人民收入增长和幸福生活,都具有重要意义。传统农业和服务业的核心特点是人员劳动量大,人力投入高产出低,从业人员收入较低。因此,通过技术带动,建立高技术农业、高技术服务业以极大降低从业人员投入劳动强度密度,提升产业效率,就成为一个重要的方向。农业的技术变革一是与前沿生物技术的结合,形成新型作物和畜养体系,二则是与数智技术结合,形成自动化、智能化的产业模式。服务业同样如此,服务业一方面主要是通过数智化改造,形成高效、智能的服务体系,另一方面则与各种专业性技术成果产品相结合,包括教育、医疗、交通、旅游、销售等以及各类生活服务领域。可以说,新质生产力提升潜力最大、效果最为明显的反而是这些传统产业,因为其与人民生活息息相关。

除了以上列举的若干重点产业外,其他包括新型交通,例如更高速舒适的铁路、飞行器,新型的城市建设、智能化的城市管理、公共服务等,都与新质生产力息息相关。总而言之,新质生产力这一概念本身拉开了以科学技术重塑整个产业和社会面貌的时代大幕。

3 发展新质生产力要完善的若干关键机制

尽管新质生产力的概念明晰、前景巨大,但是发展新质生产力还面临着若干困难和障碍。在这其中,最为关键的障碍正在于长期以来专业科研体制队伍与产业实践相脱离的问题,需要在体制机制方面给与突破和完善。

具体来看,如果从整个专业科研队伍的分布和类型来看,可以分为企业自有科研体系和专业科教队伍两大体系。从研究问题来看,则包括从微观的原理性问题、产业的实践问题和宏观的重大前沿问题三个基本大类。那么按照这种划分方法,如前所述,改革开放以来,我国长期以来的产业发展的技术发展,一方面是依赖国内外的技术交流和引进消化吸收,另一方面则主要依赖企业自有科研团队的研发攻关。而专业的科研团队包括科研院所和大学教科队伍,则主要集中于重大科研项目的集中攻关探索包括重大前沿性原理的探索和重大装备的研制,以及在小范围实验室能够完成的科研原理性探索(对于大部分大学和研究所实验室),而对于实践产业发展的前沿性问题则显然关注性不够。这造成了一方面我国取得了在学术成果发表方面的天量成就,另一方面则是大量的原理性成果转化为实践产品的转化率极低。一方面国家拥有了一支规模庞大的高素质科研队伍,投入了巨额资源,另一方面企业急需大量前沿问题的解决,却匮乏人力物力的支持。这种科研体系与产业体系相对分离的状态,显然是制约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关键问题。

那么,造成这种状态的原因是什么呢?大体而言有三,一是客观上科研体系与产业界缺乏直接接触融合的场景。无论是大学还是科研院所,本身都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封闭环境,大学的教师和科研院所人员无论从生活工作场景还是问题思考,实际上都与产业一线相对分离。加上我们现有的科研项目发包制,主要是各类机构科研基金自身发布的课题,是否是业界最关注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这其中还存在差异。

二则是重要的评价导向问题。由于长期以来以高水平论文发表作为科研竞争激励的主要指标[8],除了少数国家重大项目外,现有的评价机制中的绝大部分,无论是职称晋升还是各种项目、荣誉称号的分配,都主要依赖于论文发表,而匮乏对实业参与,因此,无论是从哪个方面,大学还是科研院所的专业人员都缺乏动力去完成成果的转化。

三是成果转化缺乏支撑机制。实事求是地讲,一味要求科研人员实现自身的成果产业化是不现实的,科研成果的产业化需要漫长的后续时间和大量的投资。一些已有的制度探索包括鼓励专业科研人员创办企业,能够解决一些问题,但是绝大多数科研人员并非愿意也非擅长办企业。这就需要建立科研成果支撑后续转化的中介性机构来完成这项任务。然而,现实是这类机构无论是国家资助还是私有资金,都非常缺乏。

因此,真正要破解科研体系与产业相分离的现状,使得庞大的科研队伍能够有效支撑产业发展新质生产力,就需要真正在体制机制上实现突破[9],主要包括以下三个层面。

首先,要完善科研项目发包和接包制。要打破国家和各级科研课题由单一科研机构基金发包的体制,引入企业共同参与发包,例如国家科研基金项目设立企业项目。同样,对于重大科研问题,要同样鼓励企业参与竞争接包。这样,通过基金委托这一核心资源分配方式,把产业和科研体系拧在一起。

其次,要完善以产业为导向的评价激励机制。无论是职称还是各种荣誉称号的评价分配,都应该向对具体产品转化和产业支撑倾斜,现有的破四唯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效,未来的关键是要通过破四唯建立产业实践导向的评价激励机制。

第三,要建立支撑科研成果产业化转化的中介机制。无论是财政资金支持还是私有资本运营,都应该被鼓励参与建立这样的成果转化机构,现有的风险投资机构过度关注高回报的少数项目,而对于大量成果的前沿转化还关注不够,应该以国家资本为主引入多种资源共同建立促进科技成果转化的平台型组织。

4 结语

新质生产力的提出为我国产业发展提供了新的战略方向,其概念明晰、针对性强、前景巨大。新质生产力的发展重点方向既包括若干核心前沿高科技产业,也包括利用新技术对传统产业的改造升级。当前,发展新质生产力还面临着若干障碍,其中最为关键的是长期以来科研体制队伍与产业实践相脱离的现状和问题。解决这一问题,关键在于突破现有科研产业协作机制,建立以产业支撑服务为导向的新项目发包制和科研评价机制以及服务于产业转化的新组织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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