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核心指标的中国文化现代化比较研究

叶青; 罗浩伦; 刘宗圣

doi:10.15978/j.cnki.1673-5668.202304008

科学观察 ›› 2023, Vol. 18 ›› Issue (4) :62-72 DOI: 10.15978/j.cnki.1673-5668.202304008

中国式现代化

基于核心指标的中国文化现代化比较研究

叶青 ¹^,² ,
罗浩伦 ² ,
刘宗圣 ²^,^*

作者信息 +

A Comparative Study of Chinese Cultural Modernization Based on Core Indicators

Ye Qing ¹^,² ,
Luo Haolun ² ,
Liu Zongsheng 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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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目的/意义] 文化现代化具有多样性、先导性、渗透性和创新性等特点，它在国家现代化进程中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大。了解世界文化现代化的特点和一般趋势，可以更好地服务于中国的文化现代化建设。[方法/过程] 界定文化现代化的内涵与特点，分析核心文化、文化设施和文化产业三个领域呈现的文化现代化的一般趋势，并基于核心指标评估中国文化现代化的水平。[结果/结论] (1) 中国在文化领域的现代化建设已取得长足进步，具体表现在文化生活、文化竞争力和文化影响力三个维度上，与主要发达国家的差距在不断缩小；尤其在文化产业领域，2005年以来，中国以较快的速度持续增长。(2) 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的文化现代化也存在诸多问题与挑战，如文化消费能力不足，文化产品的质量有待提升，文化市场需进一步规范，文化环境急需改善；中国的文化现代化建设还需要维护国家文化安全，提升中国文化的国际竞争力与影响力等。

Abstract

[Objective/Significance] Cultural modernization is characterized by diversity, guidance, penetration and innovation, which makes it play an increasingly important role in the process of national modernization. Exploring the characteristics and general trend of world cultural modernization can better serve China's cultural modernization construction. [Method/Process] We define the connotation and characteristics of cultural modernization, analyze the general trend of cultural modernization in the core cultural fields, cultural facilities and cultural industries, and evaluate the level of Chinese cultural modernization based on the core indicators. [Results/Conclusions] (1) China has made great progress in the modernization construction in the field of culture, which is reflected in the three dimensions: cultural life, cultural competitiveness and cultural influence. The gap between China and the major developed countries is narrowing constantly, especially in the field of cultural industry, which has been growing at a fast pace since 2005. (2) There are many problems and challenges in China’s cultural modernization compared with the developed countries, such as promoting cultural consumption, improving the quality of cultural products, regulating the cultural market, improving the international environment, safeguarding national cultural security, and enhancing the international competitiveness and influence of Chinese culture.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文化 / 文化现代化 / 指标 / 竞争力 / 影响力

Key words

culture / cultural modernization / indicators / competitiveness / influ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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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 罗浩伦, 刘宗圣. 基于核心指标的中国文化现代化比较研究[J]. 科学观察, 2023, 18(4): 62-72 DOI:10.15978/j.cnki.1673-5668.202304008

Ye Qing, Luo Haolun, Liu Zongsheng. A Comparative Study of Chinese Cultural Modernization Based on Core Indicators[J]. Science Focus, 2023, 18(4): 62-72 DOI:10.15978/j.cnki.1673-5668.202304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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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和文化相伴而生，民族国家的多元文化共同构成了人类文明。文化现代化是世界和国家现代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人类精神生活的现代化。随着物质生活的极大丰富，精神生活的需求与日俱增，文化现代化的重要性日益突显。

1 文化现代化的内涵及特点

自20世纪初以来，不少哲学家、社会学家、人类学家、历史学家和语言学家从不同视角来界定文化的概念。然而，迄今为止仍未取得一致性意见。广义的文化指人类所创造的物质和精神的总和。英国人类学家泰勒指出：文化就民族学意义而言，是一个包括知识、信仰、法律、道德、艺术等领域的复合体，这个复合体同时也包括人在社会活动中获得的习惯和能力^[1]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文化在今天应被视为一个社会和社会集团的精神和物质、知识和情感的所有与众不同显著特色的集合总体，除了艺术和文学，它还包括生活方式、人权、价值体系、传统以及信仰^[2] 。随着文化不断向社会生活及各学科领域渗透，文化的概念更加复杂，文化的覆盖范围更加广泛。“文化作为一种历史的事物，是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变迁的，其内容和结构将日趋丰富、复杂，其地位和作用将不断调整、强化，因而关于文化概念的内涵和外延也会出现一定程度的不稳定性。”^[3]

近年来，文化与教育、科技及数字化发展的联系越来越紧密，文化领域的定量评估和趋势分析得到广泛关注，诸如人均受教育年限、互联网使用率和人均文化消费等指标皆能体现文化新的内涵且反映文化发展的状况。此外，文化的竞争力和影响力与一个国家、民族的文化产业发展和文化传播水平相关，其中包括文化消费和出口能力、文旅资源保护和建设等方面。总之，文化的内涵随着现代化进程而持续扩充，文化现代化的量化研究可重点考察这些反映时代特征的内涵及其指标。

1.1 文化现代化的内涵

现代化作为一种世界性的历史潮流，它注定具有多维、多层、多面的复杂性质^[4]。建立在文化和现代化这两个基点上的文化现代化，不言而喻，同样具有复杂性。

《中国现代化报告2009：文化现代化研究》^[5] 提出文化现代化有三层含义：首先，它是文化领域前沿的一种世界现象和潮流；其次，它是一种文化变迁，反映了自工业革命以来文化领域发生的系列变化，既体现了文化要素的继承、选择、创新、交流等变迁过程，又体现了现代文化的诞生、成长、转型、互动等变迁过程；最后，文化现代化还反映了文化转型、国际文化的互动交流及国家文化地位的变化等。

文化领域的前沿性及复杂性，从联合国对于文化部门的术语变化中可见一斑。1979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布了一份关于界定和衡量文化部门的指导文件^[6]。在随后的20年里，各国政策对文化和创造力所带来的经济效益的兴趣不断增长，并开始分别在国际和国家两个层面上使用各种定义、方法来分类和衡量其影响。到1990年代末，术语转向“文化产业”；21世纪初，政策文件中频繁地提到“创意产业”，这一术语涵盖了更广泛的文化活动，这些活动不像传统部门那样具有明显的文化色彩，但需要大量的创造力（如广告或建筑）；2010年之后，开始使用“文化或创意生态系统”的表达，术语的变化显示出文化内涵及实践活动的不断拓宽^[7] 。

1.2 文化现代化的分类

以不同的立场和视角看待文化，文化的分类有很大的差异。

就时间范围而言，文化可被分为史前文化、传统文化、现代文化；就地理区域而言，文化可被分为本土文化和异域文化；而按文化价值来划分时，文化还可被分为主流文化和亚文化。根据文化所包含的主体来划分，文化分为广义文化和狭义文化。广义的文化指人类所创造的物质和精神的总和，狭义的文化则仅指精神性文化。文化在总体上可分为文化的物质面和精神面^[8]。还有把文化分为三个层次：一是器物性文化，也就是经由人改造的自然物的状态和属性；二是制度性文化，发生于人改造自然物途中形成的人际交往，为了规范交往行为而产生的规则；三是精神性文化，它是无形态的存在于人脑中的观念，但在实践条件下又能外化于物质载体。

从现代化的视角看文化现代化，可以分为核心文化和外围文化两部分。核心文化包括语言、文学、艺术、哲学、宗教、法律、道德、习俗、知识等；外围文化包括文化设施、文化产业以及文化领域与其他领域交叉形成的文化实践，如政治文化、经济文化、社会文化、环境文化和个人行为文化等。

1.3 文化现代化的特点

在文化现代化进程中，充分利用文化多样性的优势，将其创造性地转化为世界性的、具有广泛意义的文化价值，是文化现代化发展规律的根本要求^[9]。基于人类文化的共享性和开放性，世界不同国家和地区创造的文化具有一些共同特征和普遍趋势。把握这些特点和趋势，对于国内的文化建设和国际秩序的构建，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文化现代化具有多样性。文化现代化的多样性建立在文化价值取向的多样性之上，随着文化多样性的丰富而不断发展；文化现代化的多样性又蕴含在现代化的多样性之中。在全球化的语境之下，文化现代化是一个包括思想和文化在内的各类文化产物的交流和融合过程。小平同志指出，要使社会主义具有国际竞争力，前提就是要勇于参考和吸收人类文明所创造的一切优秀成果。要积极开展广泛而深刻的对外文化交流，积极吸收各国文化优势^[10]。

文化现代化具有先导性。世界现代化运动表明：思想解放在先，现代化在后。世界现代化一般认为始于18世纪的英国工业革命，而文化现代化的起点可以追溯到14世纪的文艺复兴，后又经历了宗教改革、科学革命和启蒙运动。尤其是启蒙运动，它具有鲜明的思想解放特征，使人类社会从以“神”为中心发展到以“人”为中心的思想观念的演化，激发了作为个体的人去探讨自然的热情，使得西方国家不断地向理性化、工业化、城市化、民主化的方向迈进，逐步实现向现代化的转变。

文化现代化具有渗透性。文化有一种内在的能力，通过影响人类行为来产生社会价值；文化因素渗透到各领域，文化要素在这些领域流动的过程展现了文化主体的文化价值优势。文化现代化通过文化参与对经济和社会发展产生了显著的促进作用。经济合作发展组织（OECD）《文化创意产业报告》^[11] 认为：文化参与影响着社会的各个领域，例如提高社会包容度、增进全民健康和福利水平、增加社会凝聚力、促进经济增长和创新等，在未来几年里，这种渗透作用还将得到进一步加强。

文化现代化具有创新性。文化现代化是一个伴随着从传统向现代变革的创新过程。文化创新成为人类社会存在与发展的根本驱动力。文化现代化的每一次革命性进步，都是重大创新和创新扩散的结果^[4]。

综上所述，文化现代化是一个综合性、开放性和包容性的概念，其目标是推动文化的进步和发展，进而实现人的全面发展和国家地位的提升。本文所关注的文化现代化，重点考察全球化背景下文化与教育、科技及数字化发展相结合所产生的新内涵及其可量化的核心指标，探讨文化现代化的一般趋势及文化生活、文化竞争力、文化影响力发展水平的中外对比。

2 文化现代化的一般趋势

文化现代化既表现出高度的多样性，又包含了部分的趋同性。其趋同性的主要表现为：不同国家人民的文化生活质量具有一定程度的趋同性；国际文化和制度具有部分趋同性；国家的文化设施和产业、经济和生态文化以及科学技术在不断演变过程中都展现了明显的趋同性；其他新兴文化领域，如城市文化、网络文化等具有部分趋同性。

基于文化现代化可分为核心文化现代化和外围文化现代化两部分，可从核心文化、文化设施和文化产业现代化三个维度进行趋势分析。

2.1 核心文化领域的趋势

18世纪以来，语言、文学、哲学都完成了从古典到现代再到后现代的转变；宗教持续存在并呈现多元化和世俗化的趋势；科学文化随着科技革命的发生而快速发展；20世纪70年代以来，文化教育水平不断提升。以成人识字率这个指标为例，高收入国家都已达到100%，其他国家也在不断接近这个水平（图1）。1995年之后，网络文化悄然兴起。

2.2 文化设施领域的趋势

20世纪之后，每周劳动时间减少，休闲时间增多，现代企业文化不断发展。21世纪以来，政府信息化得到大力推进，以宽带普及率和影院屏幕的人均数量为例，可以看出文化设施的普及率持续提高（图2、图3）。

2.3 文化产业领域的趋势

自18世纪以来，世界范围内的报纸发行量呈现上升趋势；19世纪以来，图书出版物持续增长，娱乐和电影行业产量持续增加；20世纪后期，网络游戏和新媒体行业快速发展。与文化产业相关的就业和贸易也同步持续增长（图4、图5）。

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对50多个国家的研究数据表明：在大多数国家，文化创意部门规模相当大，比预期的还要大。版权行业对国内生产总值(GDP)做出了重大的整体经济贡献，不过，这种贡献因国家而异（图6、图7）。通常情况下，快速的经济增长都归功于版权产业在GDP中所占的高于平均水平的份额^[12] 。中国的知识产权就业占比远高于知识产权增加值占比。

2.4 文化竞争力成为国家的核心竞争力

20世纪70年代以来，随着文化要素不断向市场经济结构渗透，市场经济促进了文化商品化进程。文化的经济效应和经济的文化价值都逐渐被发掘出来^[13]。社会经济发展与文化内嵌缠绕，文化进入市场，产生社会生产力，形成了文化产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关注文化和创造力所带来的经济效益，并使用各种定义和方法来衡量其影响；90年代末，对文化产业提供的经济效益给予了更多关注；21世纪初，关注到创意产业。文化产业的不断拓宽反映了文化和创意对经济各个方面日益增长的重要性^[14] 。

当文化影响渗透到全社会且影响力不断加强时，文化的主导作用就日益明显，文化竞争力成为国家的一种核心竞争力，文化竞争成为国际竞争的制高点。

3 基于核心指标的比较分析

中国文化现代化呈现后发追赶的特征，后发现代化具有发展经验和手段的获取便利、跨越式发展的可能前景等优势^[15]，但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忽视所处的现实背景和条件，生搬硬套，将会产生难以预料的结果。因此，中国的文化现代化必须理性分析现有的文化发展水平，全面认识目前我国文化现代化的现实水平和面临的问题，充分利用已有的文化资源，发挥自身优势，努力营造互利共赢的国际文化环境。

文化现代化进程中，文化的高度多样性和部分趋同性共存，有些文化变量可以进行定量分析，如文化产业、文化贸易和文化消费水平；有些文化变量难以定量分析，比如语言、宗教和思想观念等。多样性的文化变量不可进行国际比较，趋同性变量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谨慎地进行国际比较。因此，本文进行文化现代化比较分析所选取的核心指标偏重数据可获取、政策含义丰富的文化教育、文化产业和文化传播等领域的指标，政策建议也主要针对这些领域的短板，不涉及更广义、更宏观和更抽象的文化现代化的全部。

《中国现代化报告2009》对世界文化现代化水平做出评估，结果显示：2005年，在131个国家中，中国文化生活现代化指数排名第58，文化竞争力指数排名第24，文化影响力指数排名第7 ^[4]。这一评价结果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和现实意义。遗憾的是后续评价未能持续，2005－2020年，中国的文化生活现代化水平、文化竞争力水平和文化影响力水平都有较大的提高，同时也面临新的问题和挑战。

3.1 文化生活现代化水平

2005年以来，中国在大部分的文化生活指标上取得了较大进步，与世界文化现代化的前沿国家差距在不断缩小。2020年，国际差距比较大的指标分别为出境旅游支出份额、人均文化消费支出和出境旅游年平均人次（表1）。

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要是促进文化消费市场繁荣的重要因素。近年来，在国家相关政策的鼓励和引导下，我国文化消费市场稳中向好，文化消费占家庭消费份额与发达国家相比差距在不断缩小（表1），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也面临困境。

我国文化消费总量不足，人均文化消费支出占比偏低。“2022上半年，全国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1 756元，其中人均教育文化娱乐消费支出1 037元，占人均消费支出的比重为8.8%。”^[16] 造成这一现状的主要原因包括高质量文化产品供给不足，降低了居民的消费意愿；产品形式内容单一，无法适应消费需求的多样性；产品服务良莠不齐，影响消费体验；广大乡村地区人口的文化消费意识淡薄。

2020年以来，受新冠疫情影响，文化消费需求放缓，市场呈收紧态势。调查数据显示，“25.8%的受访者表示疫情形势对自身的文化消费影响很大，相比2021年，超过五成的居民和游客线下文化休闲频次、文化消费支出减少”^[13]。疫情期间，我国文化消费市场整体低迷，尤其是线下文化消费遭受重创，但与之相对的线上文化消费模式正在持续拓展。

文化消费趋势能够直观地反映第三产业的发展趋势，对于我国经济的可持续发展有着重要意义，如何在常规消费模式下转换文化发展思路和激活文化消费潜力将成为文化现代化发展必须面对的挑战和机遇。

3.2 文化竞争力水平

在全球化进程中，我国的文化竞争力和影响力都在不断提升。我国文化产业在世界市场已经具备一定的竞争力，但同时也显示出一些短板和国际差距。比如，人均文化服务贸易和人均文化产业增加值等指标的国际差距比较明显（表2）。我国的文化产业和对外文化商品及服务贸易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传统文化资源有待进一步发掘，文化产业可进一步提质增效，持续提升我国的文化竞争力。

我国在文化竞争力方面面临的问题，首先是文化供给质量偏低，区域分布不平衡。党的十八大以来，在文化强国战略的支持和引导下，我国文化产业得到长足发展，文化产业占GDP的比例与世界文化现代化强国相比基本上没有差距（表2），但文化产品的总体供给和高质量发展之间还有不少差距。一是文化产业结构不合理。国务院关于文化产业发展工作情况的报告明确指出，“目前文化产业生产结构与市场需求结构不适应，低端供给过剩与中高端供给不足并存”^[17] 。资本大量涌入文化产业而未得到妥善引导，造成直播、网游、明星综艺、“爆米花”电影等快消文化发展过热，而高质量文艺作品、优秀传统文化遗产、民族特色资源等却未能得到重视。文化现代化应避免一味迎合市场以获取短期的经济效益，而忽略文化内涵所带来的长期社会效益和文化先导作用。此外还应防止文艺评论与商业化倾向结合导致“假、大、空”的现象^[18] ，从而失去了对文艺作品的监督作用。二是创新能力不高。创新是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驱动力，但目前我国文化创新能力较为薄弱。首先表现为文化基地频频出现布局雷同、内容同质的问题，例如，绝大多数历史景区、博物馆、民俗村的文创产品都如出一辙，与当地特色文化资源融合较差，很难形成文化市场竞争力。其次，文化节目缺乏原创性，对国外创意照搬照抄、生搬硬套，破坏中国文化的国际形象。原创性不足的核心原因是不能有效利用我国自身丰富的文化资源，如民俗文化、历史文化、红色记忆等等。优秀的文化产品能够根植于中国文化的土壤，同时结合现代艺术风格和技术手段使得传统文化焕发出新的色彩。三是区域文化发展失衡。经济是文化高质量发展的基础，区域间、城乡间经济发展的差距也反映在文化建设方面，人才、资本、技术、政策支持等文化要素均呈现出较大差距。虽然西部地区有着丰富的文化资源，但相比于经济发达、文化要素集中的的东部沿海地区，文化现代化进程受到严重制约。

其次，文化市场的版权规范存在短板。数字时代到来，我国在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等领域取得了重大成就，科技的发展催生了新的市场和数字文化产业。中国数字文化市场发展势头正盛。从用户数量来看，目前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多的互联网用户，其中抖音的活跃用户高达6亿以上。从营收额来看，中国是世界第四大音乐流媒体市场，也是世界最大的视频游戏市场^[19] 。新冠疫情期间，数字市场为我国文化产业的蓬勃发展带来了巨大机遇，新媒体逐渐成为拉动经济、创业就业、文化传播、文化软实力提升的重要途径。但数字市场在带来机遇的同时，也使得我国文化市场的版权规范问题日益凸显。疫情期间中国面临着更多的数字知识产权挑战，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平台成为盗版影视剧传播的重要渠道，带来的法律纠纷层出不穷。民营网站、云存储（网盘）和社交媒体平台上的盗版视听产品和软件的数量也在激增。版权侵犯问题不仅极大地打击了创作者的创作热情，而且成为中国文化产业进行深度国际交流和融资的最大障碍。文化版权产业牵涉巨大的经济和社会效益。2019年美国版权产业总产值占GDP的比重高达11.99% ^[20] ，同年我国的数据是7.39% ^[21]。我国版权行业的从业人数虽多于美国，但创造力并不高，且带有明显的劳动密集型产业特征^[22] 。可见和成熟的文化市场相比，我们还有不少差距。因此，必须认识到知识产权规范问题的重要性和紧迫性，它关系到中国文化的创新性、多样性发展，最终影响人民群众的福祉。

最后，中国文化竞争还面临文化安全带来的挑战。中国的文化现代化要着力维护文化安全，防范外来文化对传统文化的挤压。在美国的强势引领下，西方文化产品占据各国较大的市场份额。在中国，好莱坞电影、日本动漫及其衍生产品和服务越来越普及，以迪士尼主题公园为例，2019年，它接待了超过1.57亿游客，远远超过其他主题公园^[23] 。然而，西方国家出口的文化产品不只是娱乐大众，比如有的好莱坞电影通过虚构中国文化、扭曲历史事实、发表辱华言论等方式，试图污名化中国和中国文化^[24] 。外来的文化产品中还有一些潜在的安全风险，比如鼓吹西方社会的政治思想、价值观念和意识形态等。因此，要防范外来文化对文化自信的侵蚀。我国文化现代化起步晚，文化产业尚在发展阶段，在技术水平、创新能力等诸多方面和发达国家相比还存在较大差距。面对西方成熟的文化产品，部分年轻人群体会盲目跟风。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孔子诞辰2 565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上强调，“不同国家、民族的思想文化各有千秋，只有姹紫嫣红之别，而无高低优劣之分”^[25] 。中国文化现代化要避免在文化交流过程中迷失自我，要正确处理外来文化与传统文化的关系，只有坚定文化自信，才能创造出独具特色的、具有竞争力的文化产品。

3.3 文化影响力水平

中国悠久的历史文明使得我国比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具有更多的文化资源，文化影响力具有一定优势。例如，我国的世界文化遗产份额指标超过大多数文化现代化强国。不过，我国在人均知识产权出口、国际移民份额等指标上也呈现出较大的国际差距（表3）。中国的国际化程度可进一步提升，中国文化的影响力还可以进一步提高。

我国的世界文化遗产份额有足够优势，但我国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仍然面临危机。《中国文化发展报告》指出：“地方特色文化遗址保护不够”的问题较为显著^[26] 。随着文化现代化的稳步推进，外来文化和新的文化形式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中国民间的文化遗产逐渐淡出公众视野。虽然近些年国家对于保护文化遗址做出了许多努力，但某些偏远地区的文化遗产保护仍然难以获得关注。民间艺术传承危机的问题更为突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者多为少数高龄艺人，继承者明显后续不足，许多民间传统技艺濒临或已经失传。另一方面，除了京剧、书法、剪纸这些众所周知的艺术外，大部分民间艺术民众只能偶然听闻，缺少渠道和兴趣了解其文化价值。中华传统文化要服务于现代化，自身必须走向现代化^[27]。随着全球化进程的加快，时空压缩趋势加剧使得非物质文化遗产文化空间保护面临的挑战更加严峻^[28]，实现中华传统文化现代化的要求更加迫切，在这种现实境况下，如何做好中国传统文化遗产的宣传普及工作、如何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实现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等问题，还需要持续探索。

文化的影响力不仅取决于其思想内容，而且取决于其传播能力。当前我国的文化国际传播力严重滞后于经济发展速度，国际旅游收入份额、外国留学生比例和人均知识产权出口等指标间接反映了这一现状。中国故事是否讲好，关键要看海外受众是否愿意听、有共鸣。我国文化产品在传播策略上存在一些问题，比如官方文化产品占比较大，且风格严肃僵硬，应注重鼓励民间文化产品的多元化发展；文化符号单一，大熊猫、中国功夫等成为中国文化的标志，但也造成了刻板印象，需寻找更多的切入点；跨文化的共情能力欠缺，使得海外受众有理解障碍。传播是一种双向互动的社会行为，要有实时信息反馈，让世界愿意听到中国声音。此外，在当前的国际局势下，以美国为首的部分西方国家不断推行产业链“脱钩”和“去中国化”策略。在文化领域，抖音的海外版tiktok和全球孔子学院一度被指责输出意识形态，并以此威胁西方民主。在此情景下，中国文化企业在海外市场的发展备受压力，文化出口能力被削弱。改善外部环境、化解冲突，是一个急需解决的文化课题。

4 结论

经过洋务运动以来一个多世纪的发展，中国文化现代化已取得长足进步，从文化生活现代化、文化竞争力和文化影响力三个维度来看，中国与主要发达国家的差距在不断缩小，尤其是2005年以来，中国的文化产业以较快的速度持续增长。

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的文化现代化还有较大提升空间。如促进文化消费，提升文化产品的质量，规范文化市场，提升中国文化的国际竞争力与影响力等。文化变迁持续受到国家利益和市场竞争这两种力量的影响。文化现代化进程中，提高文化创造力和维护国家文化安全、提高文化生活水平及文化竞争力同等重要，它们是相辅相成的。值得注意的是，在新冠疫情的影响下，一些指标出现异常，在分析中的适用性有不同程度的下降。首先，疫情对文化消费的影响是双重的。一方面，许多文化活动、影视产品制作被取消或推迟，许多影院暂停营业，文化供应端出现停滞；另一方面，疫情阻碍了群众的文化消费热情，文化消费端需求放缓。其次，由于防疫对出行的必要限制措施及我国公民普遍的健康意识，出境旅游人次及消费额均出现了大幅降低。最后，由于病毒的持续变异和全球范围的旅行限制，许多外国公民难以入境中国，选择取消或推迟商务、留学计划。这使得中国的国际移民份额和外国留学生比例等指标呈现较大的下降趋势。疫情因素造成这些指标存在一定偏差，无法精准地呈现我国文化现代化发展的现实水平。随着疫情得到控制，这些指标数据有望逐步恢复正常，期望后续跟踪研究能弥补这一缺憾。

文化现代化是国家现代化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探索文化现代化的一般趋势，理性分析中国文化现代化面临的问题与挑战，客观评价中国文化现代化的现实水平，可以更好地服务文化强国建设和国家现代化建设的总体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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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澎湃号·政务. 北京环球影城vs上海迪士尼,谁是全球游乐园之王?[N]. [EB/OL]. [2022-11-16]. 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4393658.

[24]	肖军, 陈鹏. 国家安全视野下好莱坞电影对我国文化安全影响的反思: 基于2012—2021年的样本分析[J]. 电影文学, 2022(8): 21-27.

[25]	习近平. 不同国家、民族的思想文化无高低优劣之分[N]. [EB/OL]. [2022-11-16]. http://culture.people.com.cn/n/2014/0924/c22219-2572676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