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科幻小说
Snow Crash《雪崩》
[1]由美国小说家Neal Stephenson（尼尔·斯蒂芬森）于1992年出版，书中描绘了一个与真实世界平行的“虚拟世界”。这个虚拟世界在小说中被称为Metaverse（中文翻为：元宇宙），每一个生活在Metaverse中的人类也都有一个地址。作为史蒂芬森赛博朋克类型作品的代表，该部科幻小说的内容涵盖了历史、语言学、人类学以及计算机科学等方面的知识。那么一本30年前出版的科幻小说缘何又重新回到了公众的视野中?这与当前人类快速发展的数字化运动息息相关，特别是在去年Facebook（脸书）更名为Meta之后，Metaverse已经作为一个新兴热词在公众中传播开来。作为Metaverse一词的源头文献，《雪崩》所描绘的虚拟世界生活对当前人类认识和研究元宇宙有重要的参考价值。从引文角度来看，该小说被引频次已经在元宇宙的相关研究中位居第一
[2]。为了更加全面地认识《雪崩》在学术研究中的传播情况，对《雪崩》在科技文献中的传播进行基于引文的分析就显得很具价值。
在以往的研究中，已经有大量学者对特定领域内的特定经典著作进行研究。一方面，学者们会以评述的形式对经典论著或作品进行系统的分析和评价；另一方面，一些学者会采用文献计量学等量化的方法对典籍的引证或者全文本进行分析，以呈现典籍在学术研究中的影响力。例如，2022年，李杰在《元宇宙的科学计量分析》
[2]中，就对《雪崩》小说的全文主题进行了分析，呈现了小说整体文本的词语特征。在单篇典籍的影响力分析方面，则可以通过引文理论探索其在学术论文中的扩散情况。例如，胡志刚等
[3]使用引文分析方法，对科技哲学的知名著作《科学革命的结构》50年的被引进行了分析，从客观量化的维度呈现了库恩经典论著在科学研究中的重要影响力。以上两种方法对于公众从不同视角认识领域典籍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但两种模式也存在一些差异。基于专家解读和判断的单部典籍分析更加强调内容层面上的深入解读，评述结果的可信度与评价者的知识积累关系密切。第二种分析方法则更加客观，是以量化的方法呈现单部典籍在科学共同体中的传播和影响。基于对两种方法的比较，本研究选择基于科学计量学的量化引文分析方法，来分析科幻小说《雪崩》在科学研究中的传播特征与影响力。
2 数据与方法
为了获得《雪崩》一书施引文献列表，在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中使用被引文献检索模块，并将检索式设置为Cited work=Snow Crash来获得数据信息
1(
1检索结果地址：
https://www.webofscience.com/wos/woscc/summary/b775cb08-83ea-439d-8f84-9e71dfca9636-38c309fd/relevance/1)，统计时间为2022年5月17日，共得到1993－2022年引用不同版本
Snow Crash的408篇论文。将检索得到的数据下载为纯文本格式（数据内容选择为：全记录+引用的参考文献），包含了论文的题名、摘要、关键词、参考文献、文献作者地址等信息，这为分析研究主题和引文特征提供了可能性。对论文的整体计量指标进行计算，结果显示，408篇论文总被引 8 247次，篇均被引达到20.21次，H指数为39。文献共包含了576位作者，其中239篇论文仅仅包含了1位作者，国际论文合作百分比为7.598%，篇均作者数为1.63。
在本研究中，使用科学计量学的方法对数据进行分析，主要包括对基本产出指标的分析（即数据整体分布的统计）、施引文献关键词的词频和关键词的共现分析以及对施引文献和被引文献的引文分析。在施引文献分析中，一方面通过施引文献的出版年谱来识别整个时间段内的重要年份及相对应的代表性文献，另一方面，对于未出现在峰值位置的经典文献进一步按照被引频次来识别。在数据的分析过程中，采用CiteSpace
[4]、VOSviewer
[5]以及Gephi等工具来对数据进行挖掘和可视化。
3 结果分析
3.1 《雪崩》被引的描述性统计
图1展示了1993－2022年《雪崩》被引的时间和空间分布情况。在时间维度上，施引文献产出呈增长趋势，年增长率为7.43%。进一步对不同时期的施引文献量进行分析发现：1993－2007年，该著作的受关注度并不高，年度被引次数在1~11之间。2005年以后，该书的被引频次呈现了急剧增长，并持续到2010年。虽然2011年的被引频次有所下降，但相比其他年份仍然处于较高水平，而后续年份中被引频次呈现出一定的波动。2018－2021年，该书的被引频次呈逐年下降趋势，但在2022年（统计截止到2022年5月17日）呈现了潜在的增长趋势。在经历了2021年的元宇宙元年之后，作为元宇宙（Metaverse）的最早出处，该书势必将在元宇宙研究的浪潮中呈现急剧增长的影响力。在空间分布上，该书的施引国家或地区主要来自United States（美国，155篇）、United Kingdom（英国，57篇）、Spain（西班牙，25篇）、Canada（加拿大，22篇）、Australia（澳大利亚，20篇）以及Germany（德国，15篇）。我国学者对于《雪崩》一书的引用仅仅为4次（其中包含2次来自我国台湾的引用）。从城市分布的维度来看，施引者主要来自美国东部和欧洲，其他区域则产出很低。空间分布展示出，在以《雪崩》为背景的学术研究中，欧美对该书的关注度远远高于亚洲区域。
《雪崩》施引文献的来源显示，其主要的被引期刊/出版物为
Science-Fiction Studies（《科幻研究》，9篇）、
Online Worlds: Convergence of the Real and the Virtual（《网络世界：真实与虚拟的融合》，5篇）、
Routledge Companion to Cyberpunk Culture（《网络朋克文化的劳特利奇伴侣》，5篇）、
Futures（《未来》，4篇）、
Configurations（《结构》，3篇）、G
eographical Review（《地理评论》，3篇）、
New Media & Society（《新媒体与社会》，3篇）、
Res Futurae-Revue D Etudes Sur La Science-Fiction（《未来：科幻伦理评论》，3篇）以及
Technological Forecasting and Social Change（《技术预测与社会变革》，3篇）。进一步对出版物的所属领域进行分析，结果显示（如
图2），引用《雪崩》的10大领域为Literature（文学，36篇）、Communication（通信，35篇）、Computer Science, Information Systems（计算机与信息系统，30篇）、Cultural Studies（文化研究，30篇）、Information Science & Library Science（信息科学与图书馆学，28篇）、Computer Science, Interdisciplinary Applications（计算机科学与跨学科应用，27篇）、Computer Science, Software Engineering（计算机科学与软件工程，26篇）、Computer Science, Theory & Methods（计算机科学理论与方法，24篇）、Computer Scienc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计算机科学与人工智能，23篇）、Education & Educational Research（教育研究，22篇）、Humanities, Multidisciplinary（人文跨学科，22篇）。从领域的聚类来看（如
图2），引用《雪崩》的论文主要分布在三大领域，分别为#1计算机科学、#2 通信、文学和文化研究以及#3 信息、管理与商业。对领域分布在时间维度上的分析显示，计算机科学、区域与城市经济以及信息等是较早引用《雪崩》的领域，近期文学、文化研究以及通信领域则关注较多。虽然《雪崩》是文学作品，但其对科学研究的价值却是率先在计算机等领域得到讨论，而后才在文学领域得到关注。
3.2 《雪崩》施引文献的主题分析
科学论文中的关键词是作者选择的代表论文核心内容的术语。对作者关键词的分析在一定层面能呈现文本中所涉及话题的热点内容。本文对《雪崩》施引文献关键词的词频分析结果显示，词频大于5次的关键词有Virtual Worlds（虚拟世界，29）、Second Life（第二人生，19）、Metaverse（元宇宙，17）、Avatar（化身/身份，14）、Science Fiction（科幻小说，12）、Virtual Reality（虚拟现实，12）、Internet（因特网，10）、Cyberpunk（赛博朋克，7）、Cyberspace（赛博空间，7）、Body（躯体，6）、Education（教育，6）以及Video Games（视频游戏，6）。从高频关键词来看，《雪崩》的施引论文主要聚焦在虚拟世界、第二人生和元宇宙等研究，这与该书所构想的核心内容一致。对关键词的共词网络进行聚类，并对结果进行可视化（如
图3）。分析结果显示，施引文献主题分布在#1 虚拟现实与元宇宙研究；#2 互联网与赛博空间；#3虚拟世界、身份与游戏 ；#4 第二人生与教育；#5 社会网络、文化与Web 2.0；#6 躯体、数字化与网络文化以及#7 赛博朋克科幻小说。
对关键词在时间维度的分析结果如
图4。分析结果显示，《雪崩》施引文献的主题研究呈现了显著的演化过程。早期施引论文主题主要是以因特网、信息技术等Web 1.0时期的关注点为主。值得关注的是，在该时期的研究中，虚拟社区已经被关注和研究。随着互联网的发展，社会网络成为重要关注点。与此同时，计算机游戏、Web 2.0以及3D技术逐渐发展起来。随着互联网的进一步发展，施引主题也逐渐形成热点关注主题群，包括虚拟世界、第二人生、元宇宙、身份、赛博空间等关键词成为施引主题的核心。近期的施引论文则开始关注人工智能、后人类和教育相关的主题。
3.3 《雪崩》施引文献出版年谱
在时间维度上，对408篇施引论文的引证次数进行分析，如
图5。从分析结果看，在整个时间跨度上，施引文献的被引频次产生了5个较为显著的峰值。特定年份的论文不仅具有高的总被引次数，且具有高的篇均被引次数。现对高影响力的施引文献简述如下。
（1）第一个峰值出现在1996年，虽然该年仅有6篇文献发表，但平均被引达到了143.5次。进一步对该年份的文献进行分析，发现引证次数主要来自两篇论文，Computer networks as social networks: Collaborative work, telework, and virtual community
[6]（《作为社会网络的计算机网络：协作工作、远程工作和虚拟社区》，被引501次）和Regional convergence clusters across Europe
[7]（《欧洲各地区域的融合集群》，被引315次）。
（2）第二个峰值指向2000年，该年的文献量为7篇，对应的核心论文为Cyber-race
[8]（《网络竞赛》，被引98次）与Archiving cultures
[9]（《归档文化》，被引70次）。
（3）第三个峰值指向2002年，该年共发表文献8篇，总被引频次为847次，篇均被引频次为105.88次。代表性论文为Immersive virtual environment technology as a methodological tool for social psychology
[10]（《沉浸式虚拟环境技术作为社会心理学的方法论工具》，被引597次）和The anthropology of online communities
[11]（《网络社区的人类学》，被引230次）。
（4）第四个峰值指向2008年，当年共有23篇文献发表。代表文献为
Coming of Age in Second Life: An Anthropologist Explores the Virtually Human[12]（《第二人生时代的来临：一位人类学家对虚拟人类的探索》，被引803次）。
（5）第五个峰值指向2012年，共计发表文献14篇。代表文献为
Networked: The New Social Operating System[13]（《网络化：新的社交操作系统》，被引929次）和
Ethnography and Virtual Worlds: A Handbook of Method[14]（《民族志与虚拟世界：方法手册》，被引389次）。
这些在峰值上的高被引文献形成了重要的《雪崩》施引文献集合，所涉及的主题则表征了《雪崩》的高影响论文的研究场景。
在被引频次超过100次的施引文献中，有部分文献未出现在峰值位置，但在其出现的年份中也具有高的引文影响力。
表1列出了被引频次不小于100次的施引文献，并标记了未出现在峰值时间位置的文献。这些研究成果涉及社区游戏、虚拟世界、制图以及身心研究等内容，这些论文所反映的研究主题亦是元宇宙关注的热点。
3.4 施引论文参考文献共被引网络
《雪崩》一书施引论文的参考文献形成的共被引网络如
图6。图中，每一个节点的大小与其被引频次呈正比，标签分别呈现了高被引论文和共被引聚类。从整体上来看，共被引网络具有显著的社团结构，其模块化度量的结果为Q=0.7408。在整体网络中，选择位于最大子网络中聚类规模排名前8的聚类进行分析。在共被引网络中，聚类按照从#0到#7来进行编号，编号越小则对应聚类内部的文献量越大。文献共被引网络的详细聚类结果，如
表2。结果显示，所有聚类内部的剪影值都在0.8以上，表明聚类内部的文献具有高的相似性。在所有聚类中，聚类#0共包含87篇文献，表明其在《雪崩》施引文献中的重要性。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对8大聚类对应的施引文献的内容进行分析，各聚类主题分别为：#0第二人生、计算机网络以及社会网络等研究；#1新兴文化、多人游戏以及在线社交活动等研究；#2 人类文化理论、21世纪导论、城市理论以及赛博朋克城市等研究；#3 Neal Stephenson《编码宝典》
[23] 2(
2《编码宝典》是1999年出版的尼尔·斯蒂芬森以密码学和计算机科学为题材撰写的科幻小说。
https://zh.wikipedia.org/wiki/编码宝典.)、赛博朋克战争以及新社交操作系统等研究；#4 架构交互设计、数字信息、涉及跨渠道用户体验等研究；#5新技术科学序言、化身介导互动、审视感知、消费电子人等研究；#6新营销格局、3D虚拟世界、市场研究以及社会计算等研究；#7 vrml使用、非精密仪器法、玛雅黑客、蜥蜴皇后等研究。从共被引连线的角度来看，聚类#0和聚类#2新建立了大量的共被引关系，对应了《雪崩》施引文献的新兴前沿领域。
在文献共被引网络的宏观聚类分析基础上，进一步对高影响力论文进行分析，如
表3。分析结果显示，《雪崩》的施引文献引用的核心文献类型主要为图书，这些图书不仅勾勒了虚拟世界，且对该世界的运行规则从不同角度进行了系统描绘。《雪崩》一书自1992年出版以来，被引频次达到了277次。此外，1993年和2000年的版本也得到较高的引证次数。在整个网络中，典型的高被引文献还包括 Gibson W（1984）、Boellstorff T（2008）、Hayles K（1999）以及Turkle S（1995）等的研究成果。1984年美裔加拿大作家威廉·吉布森（Gibson W）出版的科幻小说
Neuromancer（《神经漫游者》）
6(
6吉布森的《神经漫游者》（1984年）、《零伯爵》（1986年）和《重启蒙娜丽莎》（1987年），被称统称为《蔓生三部曲》。)被认为是赛博朋克流派的开创性作品，是第一部同时获得星云奖、雨果奖以及菲利普·K·迪克奖的科幻小说。Gibson W在科幻小说领域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Cyberspace（赛博空间）就是他首次在其短篇科幻小说
Burning Chrom（《全息玫瑰碎片》，1982）中提出的，在《神经漫游者》中该概念得到了进一步推广。Gibson W在小说中讨论了人工智能、虚拟现实、基因工程等现代流行的想法或技术，并探讨了人性被普遍存在且价廉的技术所支配的影响（High Tech Low Life)
7(
7维基百科-神经漫游者.
https://zh.wikipedia.org/wiki/神经漫游者。)。可以说，《神经漫游者》对于《雪崩》有深刻的影响，是不同作者在不同时代通过科幻小说对未来世界的描绘与想象。2008年Boellstorff T的著作
Coming of Age in Second Life: An Anthropologist Explores the Virtually Human（《第二人生时代的来临：一位人类学家对虚拟人类的探索》）出版，该著作对后来的数字人类学等研究有重要的价值，也是元宇宙研究中的重要参考文献之一
[2]。其他的高影响图书也具有类似的特征，从不同侧面系统性勾勒了未来的生活，是进行虚拟世界和元宇宙研究的重要科幻读物。
4 总结
随着各界对元宇宙的进一步追捧，《雪崩》一书也被大家所熟知。作为一本科幻小说，其文学色彩当然要强于科学性。但科幻小说的作者以一种系统性思维为我们勾勒了人类或将要构建的未来世界。因此，当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时，此类小说在科学研究中会受到特别的关注。在元宇宙大幕拉开的前夕，对《雪崩》在科学领域中所表征出的引用特征进行系统性研究，将为后续进一步挖掘该书在元宇宙建设中的作用提供重要价值。本研究通过对408篇《雪崩》的施引文献进行分析，呈现了1993年以来引用的时间分布、空间分布、热点主题以及典型文献，为未来我国元宇宙的研究提供即时的科学情报支持。现对本文得到的结果总结如下。
（1）自1993年以来，《雪崩》一书在学术研究中被持续关注，作为一本科幻读物，能在科学研究中得到广泛关注，足见其在学术研究中的重要参考价值。虽然，目前被引整体处于下降区间，但2022年的被引频次已经呈现了潜在的增长趋势。在全球对元宇宙的关注热潮中，作为metaverse的源头书籍，势必在引文上再次迎来腾飞。在空间分布上，欧美对于《雪崩》一书的引用最为频繁，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这些国家/地区对该小说中所反映和描绘的世界高度关注度。
（2）在学科层面上，引用《雪崩》一书的研究主要分布在计算机科学、文学、通信和文化以及商业管理与信息领域。值得关注的是，《雪崩》作为一本科幻小说，早期在学术研究中的引用主要集中在计算机科学领域，而在文学、文化以及通信等领域的平均引用时间要晚。在主题层面上，《雪崩》施引论文的热点分布在虚拟世界、第二人生、元宇宙以及化身等研究上。在时间序列上，早期《雪崩》施引主题分布在信息技术、因特网以及超文本等研究；随着发展，在虚拟世界、第二人生以及元宇宙领域积累了大量的研究；近期的施引主题则分布在人工智能、数字化以及后人类等研究。
（3）通过识别施引文献的出版年谱分析了引用《雪崩》一书的高影响施引文献，这些文献表征了以《雪崩》作为潜在知识基础的研究成果，也是以《雪崩》为代表的，描绘虚拟世界、元宇宙的研究前沿文献，直观表征了《雪崩》在引证层面的知识传播、知识组织结果。施引论文参考文献的共被引网络则勾勒了与《雪崩》一同作为知识基础的高影响出版物的分布情况。分析结果呈现了一批高影响力的论著（或者小说），是进行与《雪崩》相关研究的知识基础文献，也是元宇宙研究值得深入了解的经典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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