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公共卫生是服务于全体国民健康的公共事业,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医学科技的进步和健康需求的增长,公共卫生的范畴越来越广泛。而健康管理作为公共卫生服务的重要组成部分,对提升全民健康素养、健康水平和促进健康服务业的成长发挥了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2020年由新冠肺炎疫情引发的全球公共卫生危机更加凸显了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对人类社会繁荣稳定发展的重要性。
本文基于科研产出视角,以科睿唯安（Clarivate Analytics）的Web of Science数据库的2009–2019年SCI/SSCI论文（简称WoS论文）为数据样本,从整体产出概况、国际合作、关键词与期刊分布、学科交叉、研究主题与研究热点、论文资助六个维度对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的发展态势展开分析,旨在揭示我国该领域在国际格局中的位势,为该领域的学科发展战略提供参考。
2 数据与方法
本文统计数据为Web of Science数据库的WoS论文。本文的数据集构建思路融合了大数据科学视角与专家定性分析。首先,构建WoS论文的全学科体系的数据集:基于荷兰莱顿大学科学技术研究中心（Centre for Science and Technology Studies,简称CWTS）的WoS全学科论文聚类结果
1(
1 https://www.leidenranking.com/information/fields),将聚类结果（共4 013个微观论文簇,可视为研究主题）匹配到WoS源数据得到全学科知识体系（论文聚类簇）数据集。其次,通过学科专家判读和定量方法辅助,从全学科4 013个研究主题（论文聚类簇）中,遴选出15个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的研究主题（具体见3.5.1节）,其论文合集也即为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的数据集。具体的数据集构建方法细节和优势可参见本文相关研究
[1]。本文的数据统计口径说明如下:论文统计时间窗为2009–2019年,文献类型为Article、Review、Letter,全作者统计口径,中国论文统计口径未包含港、澳、台地区数据（港、澳、台地区为单独的统计单元）,数据采集时间为2020年6月。
本文主要采用文献计量方法,通过计量指标对本文的六个研究内容展开分析,计量指标包括论文规模、学术影响力、高被引论文、国际合作网络中心度、学科交叉度等。此外,数据分析的基础上,邀请学科专家对数据结论进行定性解读或者分析,尤其在学科交叉分析、研究主题与研究热点分析、结语等部分融入专家观点,形成了以定量与定性方法相结合的研究结论。本文用到可视化工具有VoSViewer
[2]、Python、Excel、WordCloud
2(
2 https://www.jasondavies.com/wordcloud/)等。
3 研究结论
3.1 整体产出分析
3.1.1 研究规模
论文数量可以从一定程度上反映研究规模的大小。2009–2019年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论文数量呈现稳步增长态势,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是宏观管理与政策领域的学科方向之一
[1],该领域占宏观管理与政策领域的论文份额基本保持平稳（
图1）。
从国家/地区产出格局来看,2009–2019年美国以较大优势位居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论文产出数量的首位,2019年论文数量为4 692篇,是第2名英国（1 516篇）论文数量的3倍多;中国该领域论文产出数量增长较快,论文数量由59篇增长至448篇,增长了近7倍,相应的排名由第19名上升到第7名（
图2）。
3.1.2 学术影响力
被引频次是测度论文学术影响力的基本指标,国家/地区的被引频次
3(
3 本文的被引频次统计口径为累计时间窗引文,也即引文时间窗为论文发表年截至统计时间,因此不同年份发表的论文的引用时间窗不同,不可直接比较。)世界份额,即国家/地区的被引频次除以同年份、同领域的世界被引频次,可使不同年份、不同学科领域的被引频次规模可比。从
图3可见,2009–2019年美国在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优势明显,始终保持领先地位;中国该领域的学术影响力有所增长,被引频次世界份额由1.6%增长至4.6%,相应的排名由第17名上升到第7名（
图3）。
国家/地区的被引频次在很大程度上受研究规模（论文数量）影响,而FWCI
4(
4 学科归一化篇均引文（Field-Weighted Citation Impact,简称FWCI）,也被称为MNCS（The mean normalized citation score）指标。FWCI指标的计算方法为论文被引频次与同学科（此处的学科为宏观管理与政策领域的各个学科方向）、同年份、同文献类型的一组论文平均被引频次的比值。)是对研究规模进行归一化处理之后的影响力指标,可以较好解决被引频次指标受研究规模影响的问题。从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论文数量TOP10国家的FWCI值来看,2019年,瑞典、荷兰、英国等国家位居前列。中国2019年FWCI值高于世界基线,但位居TOP10国家的末位,并且相比自身2009年有所下降（
图4）。
3.1.3 高被引论文
在科研评价中高被引论文常用来代表高学术影响力或重要成果,国家/地区的高被引论文产出规模则可以从一定程度上反映国家/地区高学术影响力或重要科研成果的产出能力。本文的高被引论文按照本学科领域每年被引频次的TOP5%遴选。从
图5可以看出,2009年与2019年美国在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的高被引论文产出数量优势显著,始终位列“榜首”,2019年高被引论文数量为336篇,是第2名英国（130篇）的约3倍;中国该领域高被引论文产出数量有所增长,由6篇增加到20篇,相应的位次由第13名上升至第10名。
3.2 国际合作分析
国际合作已经成为科学研究的主要模式之一,也是各国科技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国家/地区的国际合作网络分析可以描述各国（地区）在某领域国际合作情况以及在国际合作中的重要程度。比较2009–2014年、2015–2019年前后两个时间窗的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国际合作网络,国家/地区数量和国家/地区之间的连线均有增加,该领域的国际合作越来越密切（
图6,
图7）。
合作网络中国家/地区的PageRank指标可以用来测度国家/地区在合作网络的中心地位。从2009–2014年、2015–2019年合作网络中国家/地区的PageRank值排名来看,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和加拿大处于中心位置,中国的排名在前后两个时间窗均位于第16名,相距网络中心位置较远（
表1）。
从国际合作“伙伴”来看（
表2）,中国在该领域合作论文最多的国家为美国、澳大利亚、英国、加拿大等;两个时间窗比较来看荷兰与中国合作论文数量排名上升较快,成为中国越来越重要的合作“伙伴”。从各国家/地区与中国的合作论文数量占其本国（地区）国际合作论文总量的比例来看（
表2）,相比宏观管理与政策领域其余学科方向的该比例
[1,3-5],该领域的该比例呈现出偏低的态势,表明中国在各国家/地区该领域国际合作中的重要性相对不够凸显。
3.3 关键词与期刊分析
学科领域论文的关键词和期刊分布,尤其是高频关键词和期刊可从一定程度上表征该学科领域的研究内容或者研究范畴,不同时间窗发文高频关键词和期刊的变化,可揭示该学科领域可能的一些新的研究趋势。
3.3.1 关键词分析
2015–2019年相比2009–2014年,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的相同的TOP5高频关键词有telemedicine、health policy;前后两个时间窗相比,TOP30关键词及排名变化相对较大,有一些高频关键词在后一个时间窗频次排名上升相对明显,比如implementation、mental health、public health、health insurance、food insecurity、maternal health等（
图8,
表3）。
3.3.2 期刊分析
PLoS One、BMC Health Services Research和Social Science & Medicine均是2009–2014年与2015–2019年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的TOP5发文期刊。前后两个时间窗比较来看,该领域TOP20期刊变化相对较大,其中,刊载该领域论文数量排名上升较多的期刊为BMJ Open、BMC Pregnancy and Childbirth、International Journal for Equity in Health等（
图9,
图10,
表4）。
3.4 学科交叉分析
从2009–2014年、2015–2019年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论文所涉及的TOP10WoS学科及其排名来看,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涉及Public, Environmental & Occupational Health、Health Care Sciences & Services、Health Policy & Services、Medicine, General & Internal、Economics等WoS学科的交叉融合（
表5）。随着公共卫生的研究范畴逐渐由传染病防控延伸到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健康管理,公共卫生与职业健康（Public, Environmental & Occupational Health）、保健科学（Health Care Sciences & Services）等学科与公共卫生（Health Policy & Services）、普通内科医学（Medicine, General & Internal）等常规学科交叉融合,并借助经济学（Economics）等学科探讨公共卫生政策与健康管理对经济社会的影响效应。
此外,本文通过辛普森学科多样性指数来测度和反映某个学科领域的论文在其所涉及的WoS学科上分布的集中或者分散程度,从而反映该学科领域的学科交叉度。该领域论文在2015–2019年的学科交叉度相比2009–2014年基本保持稳定（
表5）。
3.5 研究主题与研究热点分析
3.5.1 研究主题分析
研究主题可从一定程度上反映学科领域的研究脉络。本研究的研究主题是由定量方法和定性方法相结合的方式获得:首先在WoS全学科论文集合的范围中,基于论文引用关系,通过社团划分的方法形成论文聚类簇（研究主题）;由专家遴选出该学科领域的论文簇,论文簇的名称是由专家判读给定,具体详见本文数据与方法部分。
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共包含“公共卫生技术对健康的影响”“粮食与食品安全管理”“药物管理与政策”等15个研究主题,其中规模相对较大的研究主题为“公共卫生技术对健康的影响”（ID:221）、“公共卫生政策与管理”（ID:177）（
表6,
表7,
表8,
表9）。
3.5.2 研究热点分析
3.5.2.1 基础态势
本研究的研究热点主题界定为研究热度较高且增速较快的研究主题,因此,本研究基于被引频次、FWCI、论文增速三个指标,从本学科领域所有的研究主题中遴选出相对意义上的研究热点主题
6(
6 研究热点的三个遴选指标说明如下。研究热点遴选时,三个指标为等权处理,由于三项指标中有两项指标为学术影响力指标,因此该热点遴选方法更加侧重研究主题的学术影响力,这是因为在文献计量学中,学术影响力可以代表研究主题的受关注程度和成果质量,常用来代表热度。具体的热点遴选方法为:首先依据三个热点遴选指标分别给出研究主题的排名,最后基于三项排名得出研究主题的综合排名,依据综合排名即可遴选出排名前五的热点研究主题。此外,由于研究热点遴选中更加侧重考虑研究主题在近期的热度,因此FWCI和被引频次两项学术影响力指标的统计时间窗为2015–2019年。)。在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的各个研究主题中,研究热点主题是“公共卫生技术对健康的影响”（ID:221）、“粮食与食品安全管理”（ID:2738）、“药物管理与政策” （ID:1833）、“区域及群体健康差异”（ID:494）和“就业情况与健康管理”（ID:2624）。其中,“公共卫生技术对健康的影响”（ID:221）和“区域及群体健康差异”（ID:494）研究规模较大;“粮食与食品安全管理”（ID:2738）、“药物管理与政策”（ID:1833）论文增速较快,且热度相对较高,特别是“药物管理与政策”（ID:1833）,在近年来热度呈不断增长的趋势（
图11,
表6,
表7,
表8,
表9）。
3.5.2.2 研究内容
在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的研究热点中,选择综合排名（见
表9）第1和第2的两个的研究热点主题进行具体分析。
研究热点“公共卫生技术对健康的影响”（ID:221）围绕着中国健康保障与经济的不均衡性、生育以及流行病学等导致的死亡问题、生殖与生育相关的母婴健康问题、政府对健康管理的举措等研究问题展开,研究中相对较新的词
7(
7 具体指以该词作为关键词的论文平均发表年较近,也即这些关键词更多地在近年来被提到。)有:universal health coverage、antenatal care、postnatal care等（
图12）。近年来,科技创新领域蓬勃发展,新兴技术加速涌现,面对民众对健康问题的关注以及健康需求的不断升级,如何实现公共卫生技术与健康管理的精准对接,公共卫生技术对健康会产生何种影响等问题成为研究热点。
研究热点“粮食与食品安全管理”（ID:2738）围绕着国家（特别是发展中国家）的食品相关政策与营养健康问题,以及食品与健康管理中的社会决定因素等研究问题展开,研究中相对较新的词为diabetes mellitus、social determinants等（
图13）。据统计,全球每年约有6亿例食源性疾病,约有42万人因此而丧生,不安全食品对人类健康和经济构成了巨大威胁。粮食和食品安全对于改善健康和消除饥饿而言具有关键作用（特别是针对发展中国家）,而这两方面也正是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中的两项重要目标。
3.5.2.3 中国产出态势
为了进一步揭示中国在各研究热点的产出表现,本文选择了美国作为对标国家,进行比较。从
表10可以看出,在“公共卫生技术对健康的影响”（ID:221）、“粮食与食品安全管理”（ID:2738）、“药物管理与政策”（ID:1833）、“区域及群体健康差异”（ID:494）、“就业情况与健康管理”（ID:2624）这五个研究热点上,中国的论文产出世界份额均较大程度落后于美国,特别是在“粮食与食品安全管理”（ID:2738）、“药物管理与政策”（ID:1833）两个研究热点上中国与美国差距悬殊,2019年论文数量不足美国二十分之一（
表10）。
3.6 论文资助分析
科学资助是科学研究活动得以开展的重要推动力之一,论文受资助情况可以从一定程度上反映科学资助的力度和成效。本节以中国为研究对象,分析中国该领域论文的受资助情况,旨在揭示我国科学资助的力度和成效。
3.6.1 整体受资助情况
中国论文整体受资助情况,可以宏观揭示出论文资助机构的资助力度。2009–2019年,中国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的论文受资助比例提升迅速,2019年有71.0%的论文受到资助;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以下简称NSFC）资助中国该领域论文的份额为31.0%（
图14,
图15）。
3.6.2 高被引论文受资助情况
高被引论文受资助情况可以反映资助机构在高学术影响力或重要成果产出上的资助成效,从中国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高被引论文受资助数据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从所有资助机构整体的资助成效来看,2009–2014年中国该领域高被引论文受资助比例高于中国所有论文受资助比例;但2015–2019年前者却低于后者,表明了科学资助在高被引论文产出中发挥的推进作用有待进一步加强（
图16）。
从NSFC的资助成效来看,2009–2014年,2015–2019年中国该领域高被引论文受NSFC资助比例分别为10.0%,19.4%,均低于中国所有论文受NSFC资助比例（11.6%,27.3%）;此外,被NSFC资助的论文的FWCI指标均低于非NSFC资助的论文该指标。这两个指标的数据结果相互印证,说明了NSFC的资助成效有待提升（
图17,
表11）。
从NSFC的资助地位来看,NSFC资助论文数量占所有受资助论文数量的比例可以揭示NSFC资助在整体资助中的地位,NSFC资助高被引论文这一比例,低于NSFC资助所有论文的该比例,表明NSFC在高被引论文的资助中,相比其在所有论文的资助中,发挥的作用相对更弱（
图18）。
4 结语
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的研究与发展,对于提高民众健康水平和生活质量具有重要意义。2009–2019年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论文数量呈现稳步增长态势,该学科的高频关键词有telemedicine、health policy等,在近年来频次上升明显的高频词有implementation、mental health、public health、health insurance、food insecurity、maternal health等;该领域高频发文期刊为PLoS One、BMC Health Services Research、Social Science & Medicine等;该领域论文学科交叉度2015–2019年相比2009–2014年基本保持稳定;热点研究主题为“公共卫生技术对健康的影响” “粮食与食品安全管理”、“药物管理与政策” “区域及群体健康差异”和“就业情况与健康管理”。
总体来看,2009–2019年中国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的发展态势有以下表现。
从成果产出规模与质量来看,中国在该领域取得了一定的进步,但与美国等科技发达国家还存在较大的差距。2009年中国论文规模、学术影响力和高被引论文三项指标的国际排名分别为19、17、13名,在2019年这三项排名分别攀升至第7、7、10名。但同美国相比,2019年中国上述三项指标分别仅为美国的9.5%、8.4%、6.0%。在该学科领域的5个研究热点主题中,中国论文产出规模也较大程度落后于美国,特别是在“粮食与食品安全管理”和“药物管理与政策”两个研究热点上中国与美国差距悬殊。
从国际合作来看,中国的排名在2009–2019年的前后两个时间窗均位于第16名,处于网络相对边缘位置,中国在该领域的合作论文最多的国家为美国、澳大利亚、英国、加拿大等,与宏观管理与政策领域的其余学科方向
[1,3-5]相比,中国在各国家/地区该领域国际合作中的重要性相对不够凸显。
从论文资助来看,中国该领域论文受资助比例提升迅速,2019年有71.0%的论文受到资助,有31.0%的论文受到NSFC资助。从资助成效来看,整体的科学资助和NSFC资助在高学术影响力论文的产出中发挥的作用都不够明显,资助成效有待进一步提高。
上述结论从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目前中国在该领域的整体科研实力还较为薄弱,与宏观管理与政策领域的其余学科方向
[1,3-5]相比,中国该领域的发展态势也相对滞后,还有待进一步补齐短板,抓住新一轮发展机遇。这一趋势与当前我国公共卫生体系不健全、健康管理缺失、民众公共卫生安全观念淡薄、领域内相关研究规模小影响力弱等突出问题密切相关,同时也折射出公共卫生与健康管理领域的发展短板,为下一步工作的开展指明了方向。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创新研究群体项目“中国公共政策理论与治理机制研究”(7172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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