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科研成果及其学术影响力是评价机构和个人成就的重要参考指标,对科研成果的影响力进行评价成为科研工作过程中的一个重要环节。1960年代,美国情报学家和科学计量学家尤金·加菲尔德(Eugene Garfield)博士开展了《科学引文索引》(Science Citation Index,SCI)的研究工作,其研究成果在全球范围内得以推广,此后几十年定量的科研评价指标主要是基于引文数据进行的。如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每年三月份开展申报的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国家优秀青年科学基金项目等均需要申报者提供一份个人学术成果被国际知名的三大索引数据库SCI、EI(工程数据库)、CPCI(科学会议引文数据库)收录和引用的频次统计附表,作为评审参考材料。收录情况简单明了,引用情况相对复杂。引用一般是基于期刊出版物或图书等类型文献进行的,可能是正面的褒扬、负面的批判,也可能仅仅是提及而已,但现行的评审参考材料多以数量或频次统计为主,并不能全面反应影响力情况。
随着信息技术的大力发展,科研环境也随之发生变化,传统的线下学术交流方式向线上学术交流方式转变,如科研社交网络平台ResearchGate(
https://www.researchgate.net/)是全球最成功的线上社交网站之一,被誉为科学家们的Facebook。另一方面,伴随着开放获取(open access,OA)出版模式的不断推进,知识的传播方式已与往日大不相同,新型的知识载体和学术交流平台日新月异,基于引文的传统评价方法已不能满足新发展的需求,迫切需要多样化的成果评价方式。在这一背景下,Altmetrics随之诞生,计量学家们认为这将是计量学领域的一场具有重大意义的理论和实践探索。
2 Altmetrics的提出背景
Altmetrics的研究可以追溯到2005年(
图1),其前身即选择性计量学(Alternative metrics)。2005年美国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Bollen等
[1]研究人员对期刊论文的引文量和下载量进行了对比分析,提出了期刊排名的选择性计量评价方法,开启了选择性计量方法的研究及其在科学评价中的应用。2006年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研究人员Steele等
[2]介绍了选择性计量学在科研成果评价中的重要性,指出其在引文数量并不突出的社会科学、艺术与人文科学以及应用科学等领域中尤为需要。2007年加拿大多伦多大学Jensen
[3]提出了Authority 3.0理论,可用于编辑、整合各种各样的网络测量。2008年美国维基媒体基金会Taraborelli
[4]预言从参考文献管理工具中提取的知识度量指标将最终成为与引文同样重要的评价指标,可用于科研成果影响力评价。2009年Patterson提出在线出版商公共科学图书馆(PLoS)利用包括下载量、引文、社会书签、博客评论、论文评论和评级或知名度等多项指标建立论文层面计量学的方法(article-level metrics,ALMs)
[5];同年,英国科技设施理事会的Neylon和美国的Wu
[6]以PLoS和Faculty of 1000为例,分别从计量数据的来源和专家评论的激励机制两个角度指出论文层面的科学影响力计量方案的可行性。这一时期以PLoS的论文层面计量影响力和知名度最大,它是最早将OA理念与ALMs相融合并付诸于创新探索且产生深远影响的先驱。ALMs是关于论文的一组定量的或定性的指标集合体,它的出现是数字化网络时代科学研究成果评价机制演化的结果,它认为期刊不应该成为确定论文价值的主导机制,每一篇论文都应从自身贡献的角度进行评价
[7]。但美中不足的是ALMs仅限于对论文的评价,其评价对象依然较为单一。
2010年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的Priem等
[8]提出基于社交网络的科学计量学2.0(Scientometrics 2.0),并总结了科学计量学2.0研究的各种类型的学术社交网络数据资源,他们认为选择性计量学是“基于社会网络文献的使用与科技交流活动的测度的新兴计量学的创造与研究”。同年,Priem在总结前人研究基础上创立了Alt-metrics一词(2011年简化为Altmetrics,取词创意来自于Bibliometrics、Scientometrics、Informetrics等其他计量学分支词汇),并赋予了新的内涵。Priem等指出Altmetrics的实质是一种对已建立的引文计量方法的补充,强调对一切形式的成果(论文、论著、博文、临床试验、数据集、视频、软件、代码、报告、课件等)的跟踪活动(包括引用、转载、评论、推荐、分享、收藏等)。随后,Priem联同Tarabnorelli等在专门设立的网站(
http://altmetrics.org/manifesto)上发表了“Altmetrics: A Manifesto”作为宣言,正式推出了Altmetircis术语
[9]。Altmetrics弥补了ALMs这一术语内涵的局限性,不仅拓展了对影响力概念的理解,而且拓展了对影响力构成的理解,是传统计量学的深度发展。
3 Altmetrics相关研究的发展趋势
Altmetrics自诞生之日起就激起了学术界的研究兴趣,尤其在科技评价领域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讨论,全球关于Altmetrics的研究进入了新的高度,年度
Web of Science(简称
WoS)发文量不断攀升,研究热度持续增长(
图1)。就我国的发文情况来看,2011年我国河南师范大学的梁立明等和比利时安特卫普大学的Rousseau
[10]共同开展了引文量对非英文期刊影响力评价局限性的研究,是我国最早发表的Altmetrics相关SCI论文之一,此时期,Altmetrics概念也快速传播到中国。2012年至今我国学者发表的Altmetrics相关CNKI论文量快速增长,研究热情同样居高不下。我国学者对Altmetrics的翻译并不统一,如刘春丽
[11]、王贤文
[12]等最早将其译为选择性计量学;由庆斌
[13]、赵蓉英
[14]等译为补充计量学;邱均平
[15]、顾立平
[16]等则译为替代计量学;也有学者未作翻译直接采用英文原词
[17,18,19]。学者们都对各自的译名作出了相应解释,如武汉大学中国科学评价研究中心邱均平等
[15]根据Priem提出的Altmetrics是为传统的计量评价方法提供替代性方案,又因其属于计量学的范畴,故将其翻译为替代计量学;中国国防科技信息中心由庆斌等
[13]则认为,Altmetrics本意并不是去替代传统科学计量学,而是结合原有的评价体系再添加一些补充性指标,是继承与补充,所以译为补充计量学。近来,余厚强等人
[20]从英文原词、词典释义、提出者本意、循例借鉴、定义阐释、背景溯源、发展前景和实践考虑八个角度,对Altmetrics的译名做了全面而深入的辨析,结果认为目前英文原词的检全率和使用学者数居首位,综合各方面因素考虑,在我国大力推进汉化科技术语的政策下,“替代计量学”是最合适的中文译名,应得到推广和统一使用,以促进该领域健康可持续发展。
4 Altmetrics的研究内容
从
图1的Altmetrics研究发展趋势来看,进入2012年后全球对Altmetrics的研究进入了深化阶段。通过对
WoS文献作者关键词词频分析可以看出(
表1),全球关于Altmetrics的研究内容主要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1)理论研究:对Altmetrics的理念、方法论、应用前景以及与其他计量学分支的关系进行的讨论与辨析;(2)实证研究:对Altmetrics评价指标及评估效果进行的对比分析;(3)应用研究:对Altmetrics工具及其应用情况进行的研究,包括社会网络媒体工具、计量学工具、在线文献管理工具等。
4.1 理论研究
这部分内容主要围绕Altmetrics研究的理论与实践意义,发展中可能遇到的问题,Altmetrics指标与传统计量学指标等众多指标之间的关系展开。普遍的观点认为,Altmetrics的提出在一定程度上动摇了期刊影响因子和论文被引频次等基于引文量的传统科学评价方法的主导地位,不论是科研人员、出版商、还是网站站长以及从事一线研究的科学家,都被Altmetrics可能引发的变革所深深吸收。PLoS、Elsevier、Nature、Springer等主流出版社已在出版的每篇文章后增加了论文层面的计量学数据,他们用实际行动表明了对Altmetrics的公开支持。王宇等
[21]认为Altmetrics能够很好地揭示Web2.0环境下期刊的学术影响力和社会影响力,Altmetrics和谷歌H5指数存在正相关性。但是也有少数学者在不同程度上对Altmetrics的数据收集、数据操纵、平台稳定性等问题表示质疑和担忧,对其是否能真正捕捉或反映学者的社会影响尚不清楚
[22],我国学者刘晓娟等
[23]的相关研究表明现有的研究在构建Altmetrics理论体系和用户使用动机方面还比较欠缺,需要进一步开展理论与实证研究。
4.2 实证研究
Altmetrics是一个相对复杂的指标集合,其应用于影响力评价是否可行必须经过实证检验。Priem、Haustein、Thelwalll、刘春丽、宋丽萍、刘艳民等国内外学者
[9,24-31]分别对CiteULike、Faculty of 1000、Google Scholar、Mendeley、PLoS、Twitter等网站数据进行了实证研究。研究内容主要围绕Altmetrics指标与传统计量学指标的相关性分析、Altmetrics指标数据来源平台的可靠性分析、Altmetrics评价效果分析等三方面展开。(1)在指标相关性研究方面,Priem收集了网络引文数据,验证了不同学术社交网络中引文的相关性;刘春丽
[28]等选取三种学术社交网络工具(Mendeley、F1000和Google Scholar)中不同类型的选择性计量方法对评价同一组论文的结果一致性进行了实证研究,结果表明Mendeley的读者人数指标与Google Scholar的被引次数指标在论文评价结果的相关程度均较高;宋丽萍等
[30]选取
PLoS ONE中物理、化学、社会学文献,以ALMs为基础,采用相关分析、聚类分析以及多维定标方法,就论文的Article Usage、Mendeley、CiteULike、Facebook等Altmetrics指标与传统文献计量指标进行了对比与分析。(2)在数据来源平台的可靠性方面,主要是对在线文献管理工具Mendeley在论文中的覆盖率进行实证研究的报道较多。如Nicolfs等
[32]对
Web of Science数据库中带有DOI标识的论文进行分析发现,Mendeley具有较高的覆盖率(>60%);Haustein等
[22]针对文献计量学研究领域进行了Altmetrics指标的覆盖率研究,结果表明,在该领域的文献样本中,Mendeley的覆盖率(82%)比CiteULike(28%)更高。(3)在指标评价效果方面,Thelwall等
[26]针对多种网络平台的研究显示,由于Altmetrics的覆盖率较低,因此还不明确其在科研工作中的可用性和普适性;美国国家信息标准组织开展的Altmetrics评估项目则认为虽然许多技术和实施问题仍然存在,但是Altmetrics的使用仍在持续增长
[33];我国学者付大军等
[34]认为Google Scholar和
WoS,Twitter和Facebook等不同的评价指标对于科学影响力的评价具有不同程度的正相关性。可见在指标评价效果方面,实证结果差异较大。
4.3 应用研究
在工具研发方面,许多Altmetrics工具被开发出来并投入应用。其中,PlumX、ImpactStory、Altmetrics.com和PLoS是最受关注的四款计量学工具,功能相对完善。PLoS除兼具OA出版角色外,还是专业性的计量学工具研发机构。用户可采用上述工具搜集和分析网上各大社交网站和开放存取平台的数据,通过它们提供的Altmetrics指标来辅助过滤和评价文献。通常每个Altmetrics工具均设有四至五个一级指标,如使用影响力、捕获影响力、提及影响力、社交影响力、引用影响力等,每个指标又下设若干个二级指标。由于目前对Altmetrics指标计算没有统一标准,因此不同的Altmetrics工具的影响力分类指标具有不同特点,它们之间既有共性指标,又有个性指标,且指标的数据来源平台差异较大(指标与数据来源于各工具主页、网络资源及本文文后相关参考文献,这里未一一列出)。如PlumX、ImpactStory和PLoS均设置了使用影响力、引用影响力和社交网络影响力等维度,而Altmetrics.com却摒弃了引用影响力,增加了主流新闻媒体数据。四大工具均采纳了Facebook、Twitter等社交网络影响力数据;PlumX的使用影响力包括个性指标文献传递数据和馆际互借数据,这两类指标是其他工具所没有的;Crossref和PubMed是PlumX、ImpactStory和PLoS三个工具共有的引用影响力数据来源,此外,PlumX还采集了Scopus和Patents中的引用数据,数据源相对全面;而PLoS引用数据源还包括
Web of Science,与其他几类工具略有不同;PlumX的计量对象最为全面,涉及论文、博文、论著及其章节等十余种成果类型,而Altemtric.com和PLoS关注的成果类型仅为论文。此外,在领域应用方面,虽然Altmetrics或多或少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但并不影响人们的研究热情。反倒是随着对Altmetrics研究的不断深入,其影响力不断扩大,越来越多的出版社和研究人员使用Altmetrics指标来评价学术研究的影响力,如刘恩涛、王聪、Konkiel、Piwowar等国内外学者
[17,35-39]分别介绍了Altmetrics对于作者、大学管理者、机构知识库或知识发现系统的价值所在。结果表明,Altmetrics的价值在宏观(大学决策)、中观(图书馆管理)和微观(个人学术影响力评价)层面均有积极作用和表现。其中,在图书馆应用方面,美国大学与研究图书馆协会发布的《高校图书馆发展大趋势报告:2016版》表明Altmetrics在出版商和资源库的普及率迅速增加
[40]。我国学者也先后开展了Altmetrics在图书馆各类服务中的应用理论探索,研究表明Altmetrics在我国图书馆服务中的应用前景广阔,但不宜照搬国外理论技术体系,应当结合我国图书馆特色和实际需求进行研究和开发
[41,42,43]。
5 总结
近年来,国际上对Altmetrics的讨论如火如荼,该领域的研究成为计量学界新的研究热点。Altmetrics工具繁多,定位各不相同,但都紧紧围绕论文、成果层面开展评价,力求全面揭示科研成果的影响力。此外,Altmetrics在图书馆、机构知识库等领域的应用研究已成为一个重要的研究方向。Altmetrics不仅研究新型的计量指标,还研究除文献外的其他非传统计量对象,是对传统计量学在社交网络工具和开放存取平台上的新的拓展,但学界对其科学性、稳定性、可靠性等方面仍存有质疑,实际应用中如能综合考虑专家评议、引文评价和社会网络评价等计量方法进行科学研究的影响力评价,将有助于评价的科学性和全面性。
图书馆作为科学知识的管理者与传播者,已成为科学交流的重要组成部分,图书馆必将卷入在线科研交流模式革新的浪潮。随着全球开放获取、开放科学与开放数据运动的不断发展,中国将不可避免地选择开放获取之路
[44],中国科技界现行的学术评价方式也必将受到影响。虽然目前将Altmetrics理论引入我国开展相应的学术评价尚存在诸多问题和面临诸多挑战,但解决存在问题和迎接这些挑战,正好为我国Altmetrics评价研究提供了广阔空间,同时也将为我国未来的数字图书馆建设与知识服务能力提升带来新的发展机遇。